风起地……
这个词如同钥匙,彻底巩固了他瞬间明悟的真相。
是的,他一直都知道。
……那个诗人,其实从始至终都在沉睡中。
巴巴托斯的身影瞬间化作一缕最为迅疾的风,撕裂夜色,几乎是眨眼间便降临在风起地那棵巨大的橡树之下。月光无法完全穿透茂密的树冠,只在草地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这里的气息灵动而幽静,连风都是静谧的。
——但千风与时序之子能清晰地感知到,在这片令人安心的宁静中,隐藏着一道极其微弱、却无比纯粹的力量痕迹——它并非延伸向某处,而是径直没入了虚无,锚定在了时间轴的断层之中。
没有丝毫犹豫,巴巴托斯抬手,苍白的指尖流转起璀璨的金色时轮,如同拨动无形的琴弦,轻触流动的“此刻”——刹那间,周围茂草的摇曳、树叶的飘落、甚至月光流淌的轨迹都变得无比缓慢,近乎凝滞。
无数时之沙的辉光在他指尖交织闪耀,现世的时序被轻易地拨开一个“裂隙”,显露出其后汹涌而寂静的时光乱流。那里没有空间的概念,只有无数破碎的历史碎片、凝滞的瞬间尘埃、以及如同金色沙砾般疯狂流动却又永恒静止的时间本质。
他一步踏入。
无数的历史碎片与凝滞的瞬间如金沙般从他身侧飞掠,却又在触及他周身流转的时之沙时悄然避退。他的感知牢牢锁定了前方——在风引领的彼端,那个由最纯净的青色风息交织而成的、厚实而巨大的“茧”。
那便是此世风神真正的沉睡之处,于所有时间之外。
没有半分迟疑,巴巴托斯的身影化作一缕流光,直接扑入了风之茧中。
外壁的风息并未阻拦,如同温柔的水波,接纳了他的闯入。
茧内的世界无比静谧,中心蜷缩着沉睡的诗人本体,面容安宁,却透着一股异常的脆弱。巴巴托斯伸手触及的瞬间,便已清晰无比地感知到对方此刻的真实状态——属于风神的力量核心上布满细微的裂痕,而属于更高位的时间权柄则明显缺失不全。
惊怒与心痛如浪潮般冲击着巴巴托斯的心神,但他面容依旧沉静,只是握住诗人的手时,指尖发颤。
下一刻,磅礴浩瀚的本源力量——蕴含着千风之变、时之沙永恒的流转、乃至本该属于元素龙的风龙权柄——如同找到了归处的星河,从他指尖奔涌而出,却又极其克制地、温和地淌入另一个自己衰减的本源中。
这是馈赠,是分享,是神明将自身存在的基石分予另一人,却小心翼翼地将所有不该流露的情绪紧紧封锁于心底——可这分明是比拥抱更为亲密无间的、属于灵魂的触碰。
这前所未有的、毫无隔阂的力量灌注,瞬间引发了灵魂层面最深刻的共鸣与交融。
“……!!!”
沉睡中的温迪猛地惊醒,翡翠般的眼瞳骤然睁开,其中却并非清醒的意识,而是充满了被巨大能量洪流裹挟的茫然与震颤。然而,还不等他理解发生了什么,他的意识便已被那涌入的力量强行拉扯,瞬间被卷入了巴巴托斯的灵魂深处——无数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流,他仿佛坠入了一条熠熠生辉的时间深河,属于巴巴托斯的过往,如同染着岁月柔光、近乎朦胧的画卷,一帧帧铺陈在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