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子,哪怕命运彼此映射,我们的过往仍会造就我们不同的选择。但我从未、也绝不会与毁灭同流合污。我有我的决意,有我不得不赴的「归途」。”他弯起嘴角,眼底有光芒微闪,像是坚定,又像是某种深藏的、无法言说的哀伤与决绝,“而你……不属于你的重担,不必急于扛起。”温迪的声音依旧柔和,带着吟游诗人特有的、能抚平焦躁的韵律感,可此刻听在巴巴托斯耳中,每一个字都透着令他心悸的祝福,“你的旅程亦有归途,而那归途……不应被此世的阴霾所染。”
诗人的声音放得越发轻软,几乎要融化在风里,“所以,别为这个你终将离开的世界忧虑,小王子。”
巴巴托斯静静听他说完,诗人话语中的坦诚与熟悉的、近乎无赖的温柔,让他终究无法仅凭猜测与愤怒,就彻底斩断信任。不仅仅是因为「时间」表现出的默许态度,更因为……眼前这个诗人用琴音为他编织过安宁的梦境,在那些散漫笑容与狡猾谎言的缝隙里,在自己最无助最迷茫最难过的时候,曾真切地给出了近乎宠溺的爱与温暖。
……他是我想要藏在记忆里带走的、唯一的那朵花。
巴巴托斯极轻地磨了磨牙,紧绷的肩线终于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那根扎在心口的冰刺,被这份沉重却温柔的保证,稍稍焐化了些许锋锐。他看向温迪,目光里尖锐的审视成了更为复杂的、近乎妥协的平静。
“我明白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有些陌生,“我不会轻易收回我的信任。”
——他仍愿选择停留,选择继续这段充满疑虑与不安的同行。
而后,他又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伊斯塔露大人说……我该回家了。”
这句话落下,温迪眼中复杂翻涌的情绪骤然凝固了一瞬,随即化开一片温润的、近乎释然的理解,只是那释然深处,氤氲了一丝更深的、近乎冷酷的觉悟。他微微弯起眼眸,笑容化开成一潭纯粹的、带着怅惘的柔和。
“是啊,该回去了。”诗人轻声应和,仿佛在附和一个再合理不过、却也令人心尖发颤的提议,“你的蒲公英海,你的月之城,还有等你回去的人们……你不在,蒲公英也会迷失方向呀。”
巴巴托斯垂下眼眸,眨去眼中的雾气,转身化作一缕清风近乎败逃地仓促离开。
自果酒湖的方向吹来的晨风带着微凉的水汽,温迪独自俯瞰自由之城从睡梦中苏醒。他眼见着世界鲜活的模样,却又深知一切皆为虚妄,他将胸腔里翻涌的哀恸压下,重新抬起眼眸,望向天际依稀可见的环形群岛。
他突兀地笑了下。不知怎么就想起了那时在清泉镇,傻乎乎为自己祷告的小王子。
是怎样说的来着?
“……愿风神护佑你。于困顿时为你指引前行的方向,于迷茫时予你明辨善恶的智慧,于受难时给你抗争不义的勇气。”
风之神温柔地念起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祷词。
他想,就该让风吹得更坚定些啊!不然,他怎么能在无形的绞索彻底收紧前,将那只呆呆的迷路的小鸟,送回真正的晴空之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