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片天空,从不是你的归处。”温迪的语气是轻快的,目光掠过另一个自己紧抿的唇线和垂落的眼睫。
这只飞鸟,本该翱翔在高天,如今却被困在虚假的牢笼,沾上了垢孽的尘埃,漂亮的羽毛都失去了光彩。
那便……为这只被困在噩梦中的飞鸟,找一条最清晰的归途吧。
让我亲手为他,也为自己,开启通往终结与解脱的序幕。
“蒲公英海的风,想必会更自在些吧。”
这句话轻轻落下,却像一块石子投入死水。巴巴托斯周身那层完美的沉寂外壳,似乎被这句话敲开了一丝裂隙。他霍然抬眸,翠眸深处不再是空洞的平静,而是骤然凝聚起的、锐利如刃的清明,其中翻滚着被触及核心的震动、被理解的刺痛,以及一丝不愿承认却无法彻底掩盖的、对“归途”的深切渴望。
死水般的眸中骤然漾开波澜,不是软弱,更像是冰层崩裂,露出其下汹涌的激流。他定定看着温迪,审视着诗人笑意下的每一分决绝与代价。那清晰的、带着痛楚的不舍与此刻毫不犹豫的态度,形成的矛盾撕扯,反而奇异地撼动了他心中那块郁结的坚冰,让一丝极淡的、近乎凛冽的释然,悄然生出。
……他是在乎我的。
因为在乎,才会疼痛。
因为在乎,才会不舍。
因为在乎,才会……退让。
他在乎我。
意识到这一点的刹那,巴巴托斯清醒地明白了,那朵被自己偷藏的花,原来始终都在汲取那人的温度生长,而花瓣亦早已被写下诀别的诗行。
就在这复杂的静默于两人之间弥漫开时——
风,毫无预兆地传来了异样的讯息。
并非蒙德熟悉的、轻盈自由的风,而是一种极其沉凝、厚重、带着磐石般亘古气息的微小扰动,极其含蓄的、如同投入静谧湖面的一颗石子,虽轻,却在两位风之神的感知中激起了清晰的涟漪。
那道气息古老,裹挟着契约与岩峦的印记,正从容不迫地踏入风所眷顾的疆域。
巴巴托斯与温迪几乎同时抬眼,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皆看到了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了然与诧异。
——摩拉克斯。
他来了。
在这个微妙得近乎凝固的时刻。
巴巴托斯眼中所有翻涌的情绪,在瞬息之间被收敛殆尽,如同潮水退归深海。他下颌微敛,肩背挺直,方才那一丝流露的震动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融入骨血的、属于高天神子的疏离与矜贵。他指尖拂过斗篷上柔软的白绒,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在瞬间披上了属于君王的袍服。
“走吧。”
他说道,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清冷,仿佛这几日的脆弱与彷徨从不曾存在。
温迪望着他迅速恢复仪态的背影,眼底深处闪过复杂的心疼。他抱着琴,也跟着笑了笑。
“那便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