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师太一样,也是收了好处的!”墨兰打断道,“师太收的是银子,还能退回去,我收的是机会,可不好退哦!”
净尘师太沉默许久,斟酌着说:“大娘子,今天这个口子要是开了,水月庵的牌子就算砸了!以后还有谁愿意找我们?”
“砸不了!”墨兰不以为然,“六妹妹孩子要是保不住,顾廷烨难道肯忍气吞声?他再怎么无能,也能查到康姨妈身上,到时师太脱得了干系?我说个最笨的法子,他偷偷派人把康姨妈绑了,难道问不出水月庵?到时肯定要把账算师太身上!”
“康姨妈给了多少香火钱,师太双倍退还就是!她做这事还敢到处嚷嚷?外面谁能知道?师太是聪明人,当知利弊取舍,我也不能让师太为难,双倍补偿我掏了,彼此留个颜面,就当结个善缘。”
净尘师太默然不语,禅房内一片寂静,连茶烟都仿佛凝滞了。
她考虑片刻后,双手重新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接着吩咐一旁的小尼姑,“把下蛊的阿婆叫来!”
回府的马车上,铜炉里炭火噼啪,暖意融融,却化不开云栽眉眼间的困惑与隐隐。
她替墨兰斟了杯热茶,终究没忍住,低声道:“大娘子,奴婢愚钝,实在想不明白。”
“六姑娘与咱们并无深交,如今您为了保她,不但耗费重金打点水月庵,更与那净尘师太几乎撕破脸皮,这梁子算是结下了。要是换过来,六姑娘处在咱们的位置上,她……她必定不会这般回护大娘子。”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带着替墨兰深深的不值:“这买卖,怎么看都是咱们亏了。”
墨兰接过茶盏并未立刻饮用,指尖感受着瓷器传来的温热。
她目光投向车窗外流转的街景,汴京的繁华在冬日的暮色中,已显得有几分清冷。
听了云栽的话,墨兰眉头微蹙,脸上带着疲惫和无奈。
“云栽!”,墨兰收回目光,看向这个自幼相伴、忠心耿耿却终究囿于内宅眼界的丫鬟,声音平缓而清晰,“我让露种打理侯府,让你负责外面,是想着你们都可以历练,可方才在庵里,我说的那些话,你是白听了!”
云栽顿时打了个哆嗦,身子都冷了半截。
“明兰如何待我不重要,花了多少钱不重要,我最后都会让顾廷烨掏!”墨兰的语调陡然沉静下来,“重要的是,我说过要保的人,就一定要保得住!无论是对水月庵,还是其他什么牛鬼蛇神,既然答应顾廷烨回京前,要护她母子平安,就不容其他人捣乱!”
她将茶盏轻轻搁在身旁的小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笃响。
“什么叫言出必行!想整的人,我能整,想护的人,我能护,我盛墨兰的人情才值钱!”墨兰的眼神变得锐利,“如今多少人对我心有不忿?一个庶女出身的从四品官眷,比那些一、二品诰命夫人的阵仗还大,你以为人家不眼红?侯府太夫人和我平辈论教,国公府的媳妇在我面前殷勤讨好,你以为她们心里就那么好过?”
说到这里,墨兰冷笑一声:“顾廷烨来求我,就是认了我这招牌!水月庵怕砸了招牌,难道我不怕吗?今日敢动我放话要保的人,明日就敢动我其他在乎的东西,后天就敢将我的警告当作耳旁风!”
“到那时,我再去说什么狠话,摆什么阵仗,还有谁会真当一回事?人情网络、消息渠道、那些或明或暗的依附与敬畏,全系于此信字。信若不立,威便不存;威若不存,万事皆休。”
云栽听得背脊发凉,隐约触摸到了小姐那深沉思虑的边缘。
“保明兰事小,立招牌事大。”墨兰缓缓靠回车壁,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花出去的银子,结下的梁子,都是代价。但这代价必须付!如果在水月庵压不住老尼姑,他日面对更棘手的局面,我的话就更不管用了!”
她闭上眼,似是有些疲惫,最后低语道:“这世上,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可最难的不是送炭,而是在漫天风雪中,让其他人看见,只要我说这炭火不灭,它就真的不会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