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日前还势如破竹的南境军,在第十日却忽然力不从心一般。
众人节节败退,一路窜逃。
而南弋国的将士却一改往日颓势,对溃败的敌军紧紧追捕,不留一丝喘息。
“这南境军怎么忽然成了纸老虎一般?咱们好久没打过这么痛快的仗了!”
“听闻是谢祁那厮中了毒,如今昏迷不醒呢。”
“那难怪了,敌军如今群龙无首,而咱们有四殿下领着,他们定然不是咱们的对手!”
……
当日夜深人静,主账之内,南弋国的主将命人多点了烛火,细细观察沙盘中的地形。
此时,忽而有斥候来报:“据属下观察,大翎军内如今人心涣散,短短一日,垒灶之数便减了三成。”
主将并未言语,却听手下将领笑道:“当年卫逸群在时,便已经将南境军养得经不起事,个个都是酒囊饭袋,如今才打了几天的仗便有了逃兵,倒也不足为奇。”
“谁说不是呢?还有那个谢祁,什么少年将军,我看只是年少时有些成就便忘乎所以罢了,跟咱们打的这几场仗,他一场都没赢过!有这样的主将,咱们拿下南境不如同探囊取物一般?”
……
待等到第十二日,大翎行军之处的垒灶数目已只剩三成。
南弋军士气更盛,纷纷要求趁夜奇袭,将大翎打上个措手不及,摘下主将的头颅回朝请赏!
营帐之内,众将士围在沙盘周围商议对策,大多数均认为应当乘胜追击。
然而,亦有人望着沙盘之上南境军的走势,锁眉深思。
“怎么瞧着,南境军正在逃去的方向,有些眼熟?”
另有几位将领应和了此人几句,却又立即被剩下的将领耻笑。
“三殿下手底下的兵怎么也算是身经百战了,怎么还这般畏畏缩缩?”
“我看哪有什么眼熟不眼熟的,分明就是你等胆小懦弱不敢迎战!怨不得当年被三殿下带着出征,却始终没能将南境三州给攻下呢。”
“这回若不是我们四殿下,你们能打的这般痛快?”
帐内一时间吵得不可开交。
一片吵闹中,主将望向那几位将领所说的熟悉之地。
那是一处瓮形谷,此地易守难攻,确实是适合诱敌深入再一举歼灭的好地方。
“此事待寅时再议。”
他一锤定音道。
当夜,又有信鸽展翅而飞,在两处军营之内来回往复。
南弋国的主将接下信件后,长眉微展。
当夜寅时,满天星斗璀璨,一轮圆月挂于穹顶。
月华普照山岭之间,以光影勾勒出山岭之巍峨。
那主将抬头望了眼分外明亮的圆月,略有些遗憾。
今日若是只有弦月或眉月便好了,彼时夜间一片漆黑,即便谢祁还能强撑着中毒的身体与他一战,但他在夜里已经失去视力,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敌过他。
不过无妨,人的躯体如何能承受三种剧毒呢?
谢祁这一回,必死无疑。
他眸光渐凶,立即率众奇袭南境军。
南境军众人受了惊吓,连忙向前窜逃。
然而这所剩无几的将士们不知跑到了何处,忽然退无可退一般,先后停在了原地。
南弋国的主将打马向前,朝那正瑟瑟发抖慌乱不堪的敌军道:“让谢祁出来见我。”
片刻,却从南境军中走出一位女将军。
“如今南境军中事务由本将军代领,南鸣钊,你若有事,与我说便是。”
“可我只找谢祁。”
“若想让我放你们一马,免得这么多将士葬身于此,就让谢祁来见我。”
他扫了一眼对面双腿都在发抖的将士,嗤笑道:“还是说,谢祁那厮接受不了自己战败,竟连当面见我的胆量都无,如今已经夹着尾巴逃回南境了么?”
南境军中似乎响起一阵愤愤不平的响动,沈悦瑛扬了扬手,命众人收敛些。
她的手才将将放下,山岭之上,便又传来一声轻笑。
那声音清润好听,在两端窄小,中间宽阔的峡谷之中来回游荡。
“南鸣钊,本将军当年对我爹的思念都没到了这种字字句句都离不开的地步。你如今这般想我,怎么,难道是因为你爹死了,想临场来认个义父?”
由于声音撞到山壁,又很快被挡回,整个峡谷中便立即都是这道带着调笑的声音。
南弋国的人辨认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在山岭之上寻到了那道声音的主人。
众人眯着眼睛细细看去,借着月色,看到那人一袭银甲立在山头,手中长枪寒光闪闪,而他却言笑晏晏。
夜风扬起他身后赤红的披风,众人又眨了眨眼,终于瞧清楚那人不是旁人,竟然就是敌军的主将,谢祁!
“他…不是说他中毒昏迷了吗?如何又在此处?”
南境军的将士们此时终于不再佯装,反而哈哈大笑道:“我们将军都这么说了,尔等还不快些跪下身来,叫声义父听听?”
正说话间。谢祁便已经从山壁一侧的隐蔽道路上打马而下。
月光之下,他一身银甲亮得耀阳。
而更让人移不开眼的,还是这人那俊朗面容之上肆意张扬的笑。
“……你并未中毒。”
“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