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祁扬眉笑道:“你说的是哪一回的毒?我谢祁这辈子中毒这么多回,你不说清楚哪一次,我又如何答你?”
见对面那人不答,他便继续扬唇笑道:“想必你说的是几日前的那回?那可真对不住了,你送来的那药……”
“我没吃。”
面前的人笑得肆意又张扬,得意洋洋的一张脸,看得更是让人咬牙切齿。
看来,他收到了假消息。
他往人群中望去,却并未发现自己想找的那个人。
谢祁扬了扬手,立即有人从山壁暗处押着一个被五花大绑,又被布塞了满嘴的人出来。
怕对方看不清楚这人的样貌,谢祁还贴心地要了跟火把来。
“想必你是在寻他?”
跃动的火光下,出现的是何宇慌乱不已的一张脸。
“殿下,咱们被骗了!此人早就发现了我!自从属下下毒之后,便被抓了,后来与殿下所传信件,都并非是属下所写!”
谢祁无奈地耸了耸肩,欠揍极了。
“确实如此。那些信,都是出自在下之手。是我告诉你,南境军溃逃人数过半,也是我告诉你,南境军选择逃往孟渊谷,只是因为前面仅有这一条路,而他们慌不择路而已。也是我向你提议,大可乘胜追击,一举将其歼灭。”
“如你所见,凡此种种,皆是我在诱敌深入。”
一提到孟渊谷,南弋军中有人恍然大悟道:“我想起来了!此处…此处正是十二年前大翎南安王夫妇的战死之地!”
南弋国军中立时响起一阵哗然。
谢祁提唇冷笑:“十几年过去,我还以为南弋国人都忘了此事,没想到居然还有记得的。”
“此事你们会忘,可我们南境军的将士们却从未忘记。”
他眸中的霜寒之色愈重,一旦撞上他的目光,便让人忍不住遍体生寒。
最后,他轻轻抬手,峡谷两岸的崖壁上便齐刷刷出现了数不清南境军将士,个个手持弓箭。
“与当年的王爷王妃与我们的五万将士一般,乱箭穿心而死,还是与我们真刀真枪的肉搏,诸位,选一个吧?”
然而,对面的主将却冷着脸,将手中长刀指向他。
“谢祁,我要与你先战上一场。”
谢祁尚未应下,沈悦瑛便持枪挡在他身前。
“不成,如今天色微明,你本就受限,不可迎战。”
“让我来。”
“沈将军。”
谢祁推开沈悦瑛的长枪,打马上前。
盯着对面的那个老对手,他一字一句道:“我跟这人打了这么多年,最后弄死他的,也只能是我。”
两人一人长枪,一人长刀,本就是极高大的身形,在马背上打斗起来,一个似龙,一个像虎,影随身动,动作快的一时间竟让人分不清究竟谁是谁。
几招下来,兵器摩擦之间甚至蹦出了火星。
谢祁长枪虚晃一招,转而又挑回再去刺对方的面门,最后堪堪停在对方喉前半寸。
“你不是南鸣钊。”
他忽然笃定道。
“……”
对面的人扬唇轻笑,果真抬手从鬓边撕下一张人皮面具来。
“南四?!你竟未死?!”
他将目光落在他脖颈上那个凹进去的伤痕处,那正是当初在漕渠乡时,许清禾亲手刺下去的。
可那时候他分明立即追去,将南四杀了才对。
不,不对。
从他出现在许清禾与南四身前,到他重新去追并将他杀死,中途确然有段时间并未见到南四的身影。
难道就是在那个时候……
杨晔提唇笑道:“你弄死的那个,不过是我的一个手下罢了。谢祁,你还当真以为自己能杀死我?”
谢祁立马回神,手中长枪又进了半寸,枪头已然抵上了杨晔的脖颈。
“那又如何?我不介意再杀你一次。”
“譬如现在。”
杨晔却仍旧笑着:“你杀了我,难道就不怕清禾记恨你,就不怕我的女儿日后寻你报仇?”
他说着话的声音并不高,两人又在峡谷中的空地上,周围的人并不能听清他们之间的对话。
但谢祁仍旧立即冷了脸:“你不配提她,亦不配提起我谢祁的亲生女儿。”
杨晔便知晓,许清禾已经将自己的过往对他全盘托出了。
她那样骄傲的人,竟也会将自己那段困顿脆弱的那段时光说给自己心爱的人听吗?
看吧,即便是在他心里,竟然也已经默认了她喜欢的是面前这个男人。
杨晔扯唇冷笑,决定不再与面前的人争论此事。
“即便是你的女儿又如何?即便她喜欢你又如何?谢祁,你身重剧毒昏迷不醒一事闹得沸沸扬扬,你猜,远在霁州的许清禾,她知不知晓此事?”
“她若知晓了,又会不会为了替你拿到解药而牺牲自己?”
“你不妨猜猜,如今领兵在此的是我,那真正的南鸣钊又去了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