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姆洛说对了,我变得软弱了。
人一旦知道什么是错的,就会变得软弱、犹豫。
“你现在唯一能做的正确的事,是把这俩克隆体除之后快。如果你想,我会帮你。”
交叉骨和我单独一起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那时我被克隆体的甜言蜜语冲昏了头脑,却在这句话后清醒过来了。
“他和美国队长确实很像,但不要告诉我你分不出来,或者,你不想分出来。”
我当然能分出来。
史蒂夫参军之前很少笑,多是因为家庭变故,而变成美国队长后,他也很少笑,他在指挥时不笑,战斗时不笑,杀人时就更不笑了;美国队长的笑容往往象征着安定与和平,我死前战争都没结束,他能乐个屁啊。
……我没死。
该死,我总以为我死了呢。
克隆体嘛,他们一直笑,笑到我觉得有点吵闹。
零壹看见广告牌上的双关梗都能叨咕一整天,九头蛇队长喜欢看报纸,然后被上面的笑话逗乐。
这让我无法把他们当成成年人来看待,每当他们做了错事,我便有一种想找到他们的父母的冲动。
这也是我为什么不喜欢他们认真思考、皱眉头的时候。
那会让我感觉……我在当保姆照看史蒂夫的两个儿子,吗的。
不,我不觉得史蒂夫在这件事上有什么责任,他是受害者。
我只是说、我的意思是,他们的确———如朗姆洛所说———很像史蒂夫。
等等,如果史蒂夫当年结婚生子,是不是孙子也得有这么大了?
我只是希望这两个克隆体得到他们应有的惩罚……和善待,他们应该不存在于世上,或者出生后得到正确的引导和帮助。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但至少他们在不让自己出生这件事上无能为力。
“我只想杀九头蛇。”我这么回答朗姆洛。
他们让我想到了自己,做了一些……事。
开始我以为他们仍有良知的,但之后,我只觉得自己在和野兽共事。
事实就是,我没能改变他们,而他们却唤醒了我记忆深处的回忆。
我是……被迫的吗?
我是被洗脑,还是我真的……心有怨恨?
在我杀死霍德华和他的妻子后,我是不是……感到了一丝畅快?
那些记忆很模糊,但我记得我掐住了霍德华的脖子,然后是他妻子,没有犹豫。
那是对的,因为霍德华做了坏事……
那是谁告诉我的?
谁和我说的?
谁让我做的?
这一切,都不比霍德华挣扎时脖子的青筋更清晰。
我告诉自己,我是被洗脑了,霍德华是好人,我的朋友,他能保护国家的安全。
但深处还有个声音告诉我,霍德华是坏人,杀了他是为了世界和平,为了保护史蒂夫留下的自由。
没有洗脑装置告诉我必须相信哪个说辞,但现在我哪个都不敢相信了。
我从来都没有史蒂夫的意志坚定,他永远站在对的一方,他一定知道哪个是对的。
我……从参军开始,我上战场并没有什么高尚的理由,只是周围的人都去,女孩们崇拜军人。我能做的最多也只是不当逃兵。
史蒂夫改变了许多人,我只是其中之一。
但如今,我再次被改变了。
我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在被一点一点往下扯,不是因为苏联、九头蛇、克隆体。
不是因为他们。
是我自己。
我是一块等着被扎染的布,泡在什么水里就是什么色,对此我无法抗拒,多想想我从战场上活下来会是什么样的人,一个兵痞子?对,我就是这样的人。
别捞我,史蒂夫,小心脏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