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反应在白清齐眼里也有些难懂，容嚣尘的牙齿轻轻在嘴唇上咬了咬，不知是做了什么打算。

“多谢。”

人偶向二人施了个礼，离开了屋内。

二人没有多言语，容嚣尘的右手不自觉的缓缓动弹了几下。

经脉还是断开的，久违能靠自己的力量举起手，容嚣尘有些难以适应。

白清齐心中也在想：

有别人帮助的话，容嚣尘还会接受他的治疗吗？

“无名，我……”

“怎么了？”

在容嚣尘眼中，白清齐的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

要用灵芝强补筋骨，那刚刚长好的皮肉还要再被利刃细细破开，再把外物强行塞入，不止如此，等待其一点点长好的过程也是十分漫长且痛苦的。

而如今，只要轻轻按上的器械，便可以让他恢复。

我想做的，真的是容嚣尘想要的吗？

白清齐伸手，想轻抚他的发顶，现在，连这种带着亲昵的触碰，对二人而言也是不明就里。

他的手停在半空，眼神飘忽着看向别处。

轮子压过地板的声音轻轻响起，白清齐停在空中的手贴到温凉的皮肤。

他主动将脸贴了过来，对他而言，恩人的手总是轻柔的，虽然治病时会有一些痛，但他知道，恩人不会害他。

“谢谢恩人为我找灵芝，等我身体恢复，为恩人做牛做马也可以。”

“不要乱说，容儿，恢复筋骨会很痛，比之前更甚的痛，你能接受吗？”

“我可以，再不济，也有镇痛的药，我会提前喝很多。”

见白清齐的手仍旧僵在空中，容嚣尘轻轻偏了偏头，在他手心中蹭了蹭。

“恩人，我受了别人恩惠，如果你不高兴，我就……”

眼见他把手按在那个机关上，白清齐开口阻止他：

“不必，容儿，不必如此。”

这个容嚣尘，怎么会这么相信自己呢。

人心莫测，轻信他人，会有什么好下场？

他就算了，给一个陌生的人开门，与他共处一室，就不怕遇到什么不测吗？

他低头，将额头抵在容嚣尘发顶处。

他之前想说过很多次，但都要在之后加上称谓，使整句话的意思都改变。

容嚣尘是他的师父。

但这次，他可以把自己的心意说出来。

“容儿，你是我的。”

这个单纯的，轻信他人的容嚣尘，是属于他的。

此话一出，容嚣尘半知半解的红了脸。

说完这句话的白清齐也看到他涨红的皮肤，但他不准备更进一步，只是告诉容嚣尘让他试试看动右手。

手部的机关十分合适，虽然做不了太精细的事，但也恰巧能借力取物。

容嚣尘努力了一会，已经能做到用右手举剑挽几个剑花。

白清齐已经将两株灵芝细细破开，在冰盒中存了一株，取出了需要用的根茎。

等到容嚣尘扶着右手也举不起剑，他才出声打断他：

“先帮你医腿。”

容嚣尘挪到床上，他有点心悸，刚刚熬好的镇痛药递到他嘴边，似乎加了些蜂蜜，汤药并不苦涩。

天色渐暗，屋内的灯却都熄灭着，他取来热水，拿出自己提前准备好的匕首。

黑暗中闪过的寒光让容嚣尘有些害怕，他不敢开灵视，不愿再看自己关节被破开的瞬间。

容嚣尘咬紧嘴唇，许久毫无知觉的脚踝传来锐痛，带动着他整个下身剧烈抽搐。

“咬住。”

不明不白的东西塞进他嘴里，丝丝缕缕，带着清香。

“唔——”

灵芝根茎应当是软韧难破的材质才对，刚刚容嚣尘的手指触到过，但现如今将其按入身体中，让他觉得原本残破的踝腕被整个撑开，几乎要断裂开来。

“嗬……恩人。”

吃了药都这般痛，容嚣尘身体已经被冷汗浸透，眼尾也泛着擦不干的湿痕。

“继续吗？”

容嚣尘点头，左脚被仔细包扎完毕，右脚被握在白清齐手里，他看着汗泪不止的容嚣尘，突然又下不了手。

他吐出嘴里咬住的头发，瞳孔微微闪着泪光，说出了他的意愿：

“长痛不如短痛，无名，动手吧。”

等到双脚被安置放好，白清齐的嘴唇已经渗出鲜血。

“容儿，还清醒吗？”

容嚣尘微微点头，攥着自己衣角的手指颜色已变得青紫。

白清齐取来创药，轻轻点涂在他渗血的唇上。

与此同时，那株被送出去的灵芝，已经熬进一锅颜色诡异的汤药中，喂进一个沉睡男人的嘴里。

床边立着几具姿态端正的人偶，它们的主人是一名戴着面具的女子。

苍白的嘴唇一张一合，低声细语的对床上的人说着话：

“南宫，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