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客栈不起眼的角落厢房中,一男一女将晒干的稻草自窗沿收回。
他们二人四肢灵活,动作自如,不见之前的僵硬姿态。
这些稻草的数量不算多,但估计能在南宫醒来之前维持他们行动自如。
戴着面具的女子闭着眼假寐,眼皮动了动,一名人偶便上前为她按揉肩膀。
她向来话少,自从南宫昏迷,她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又要下雨了,天很阴,关节处也隐隐作痛。
她皱起眉,屋内的人偶齐齐走到厢房角落,呆立在原地。
下一刻,叩门声响起,她有些不情愿的过去开门——原本这些事都是人偶来做,但门外的来客,让她不得不亲自迎接。
“难得有幸,见到您的真容。”
是那寻灵芝的修仙者,面目不算可憎,但通过人偶与他打交道的几次经历,她觉出此人言语行为皆是半虚半实。
如今面对面见了这身着黑衣的不速之客,她更是周身不适。
原本就不擅长与旁人打交道,如今旁人贸然来访,她更是满脸防备。
“不请我进去坐坐?也罢。”白清齐说明来意,“不知姑娘寻得灵芝是为了做什么,我是药修,若是有什么难医难解的疑难杂症,我也可以帮忙。”
顺便,拜托她将容嚣尘手上那个器械再精细些。
“不必了。”
房门“啪”一声关上,吃了一鼻子灰的白清齐也不恼,转头去大堂找小二跑腿,让他去码头的渔民处买些河鲜,厨房炖了份生滚的河鲜粥送到他房里。
房内的光景其实并不欢欣,那锥心蚀骨的锐痛一刻未停,容嚣尘连通过昏睡逃离暂时的痛觉都做不到,只能躺在床上忍受这钻心蚀骨的剧痛。
但他面上,还是尽力克制的。
不过他面前没有铜镜,让他看不到自己强装平静的苍白面孔。
身下的被褥湿了一次又一次,冷汗细细密密自他身上每一寸肌肤渗出,甚至使他手臂也传来幻痛。
“呼……呼……”
也就是趁着白清齐短暂离开的片刻,他才会咬着牙喘几口粗气。
殊不知这几口喘息的时间,也是白清齐特意留给他的。
“容儿。”
容嚣尘不敢张嘴,怕一开口便是呼痛声。
“吃点粥,咸的。”
加了蜜糖的汤药灌得多了,现在容嚣尘已经吃不下甜,白粥他也咽不下,咸粥才能勉强下肚。
容嚣尘依旧卧躺在床上,他实在不想吃,但也不好拒绝白清齐。
硬吃下肚的下场就是反胃,他又不好麻烦白清齐,只能尽力忍住。
好在一天只需吃一次。
没想到当晚,白清齐又端来一碗瘦肉粥。
容嚣尘这下是真的怕了,他皱着眉摇头,说什么也不愿意张嘴。
“不吃长得慢。”
白清齐示意他的伤口。
他张开嘴,可是闻到食物的味道就忍不住皱眉。
他不喜欢看容嚣尘强撑的样子,自然也不会逼迫他做什么:“那不吃了。”
白清齐搁下碗,依旧劝了他一句。
“不吃东西,伤口很难快速恢复。”
“我吃不下,无名,要不然,这几日不喝汤药了。”
“这怎么行,喝这么多镇痛药,你都疼得喘气。”
白清齐轻轻抚摸他的发顶,低声让他闭上眼睛。
每日检查伤口的时候到了,白清齐不舍得让容嚣尘看,每次都会开口提醒,但容嚣尘听与不听,他向来管不了。
二人一齐看向脚腕处,纱布已经不再渗血,层层布条剥开,露出骇人的伤痕。
腻红的色泽还是十分鲜艳,伤势恢复得很慢,即使白清齐注入仙力,也只能让那灵芝的根茎发生些变化。
“可能要对伤口用些药,很疼,最好是先用些麻痹神经的药物阻断疼痛。”
这种医术常识二人都知晓,白清齐详细说出来,也是想让容嚣尘放松一些。
生长之术使用完毕,麻痹神经的草药药效还在,容嚣尘难得浑身轻松,挣扎着坐起身缓解长期躺卧带来的背部僵痛。
其实他还有些秘不可言的心思,为了让他修养时更舒适,无名已经很久没有躺在他身边或是抱着他了。
在他自己未发觉之时,他居然已经开始贪恋白清齐的亲近与怀抱了。
“无名,可以……”
“嗯?”
包扎好伤口的白清齐坐到床边,他盯耳红腮粉的容嚣尘,好奇他会提出什么要求。
“可以抱我一会吗?”
这个要求无疑让白清齐十分满意,他轻轻扶住容嚣尘的肩膀,将二人的距离拉得不能再近。
“容儿。”
是有些陌生且分外低沉的语调。
可以再靠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