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院里传来了抽气声。
风十郎强忍着让自己不要回头去看身后那些揶揄的烦人家伙们,他甚至听到了灰谷兰和灰谷龙胆小声蛐蛐。
“我有预感,接下来的将是这电影目前以来最精彩的部分。”灰谷兰说。
灰谷龙胆回答:“是啊,可惜录不下来,大哥。”
风十郎握紧了拳头。
他在心里默念这电影院里全是笨蛋,不要和他们一般见识。但这么想着不出三秒,Mikey就伸手把弟弟捏的死紧的手给强硬展开了。
更气了。
风十郎的嘴下撇严重,他看着屏幕里的自己一步三蹭的走到了伊佐那面前。
「伊佐那。」他唤。
面对着异父异母兄长的天狗本因坊,他没有一点在棋盘面前坐着时候的凌厉,相反,他看上去明显是在强撑着保持镇定。
「青宗和可可的事情,黑龙的事情还有稀咲的事情,你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他的语气没有一丝波动,他的面上没有一点表情,但是所有人除了那个被单方面冷暴力一晚上的伊佐那,都知道他无措极了。
他想要交流。
即便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明显已经触及了他的底线,但佐野风十郎依旧悄悄地将他的底线往后扯了扯。
“我怀疑伊佐那这时候只要说声对不起这事就过去了。”灰谷兰再次大胆开麦。
“他不会说的。”鹤蝶轻柔的开了口。
黑川伊佐那永不道歉,暴君是不会出错的,有错的是庸人,是废物,是败者。
所以影片里少年暴君只是说道:「先和我回家。」
除了影片里那个心情糟糕透顶的佐野风十郎,所有人也都知道这话在他看来已经是在服软了。
“要吵架了。”Mikey得出结论,“真难得,我还没见过你们俩吵架。”
他伸手托住自己的下巴,让自己能够看戏的更加方便些。
接下来的发展也正如Mikey所料。
一个想让另一个现在就开口,一个却不想在外面剖析自己的独白,即便这片雪地除这吵架的二人外,只在五米开外站着一个让人讨厌的Mikey。
「这是我们的第一次吵架。」
属于伊佐那的声音又在旁白中悠悠的响起。
「也是我第一次真正的揍风十郎。」
Mikey的好戏看不下去了,他收敛了自己所有的闲情逸致,那张脸也变得冷硬起来:“你揍他了?”
他一把扒拉开挡在中间的弟弟脑袋,一把扯过了伊佐那的衣领。
伊佐那皱了皱眉,他刚想开口,就看到风十郎愣神的看着影片半秒,便好像迅速得出了结论。
这小子一遍嘟囔着‘完了完了,伊佐那要把我气疯了’,一边又开始挣脱伊佐那卡着他手腕的手,好像晚上一秒自己就要代替影片里的那个自己挨揍。
伊佐那瞬间没空理Mikey了,他收紧了手上的力:“好好坐在这别动。”
他压低了声音,说出的话却如此不容反驳。
Mikey在听到风十郎的嘟囔后便松了手,他皱着眉头疑惑地看着弟弟,不知道这个聪明蛋的脑袋瓜里又得出了什么样的结论。
他没见过气疯了的风十郎,毕竟自己的双胞胎兄弟一向最擅长的是冷暴力。
风十郎苦大仇恨地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桎梏,他想着如果真的被伊佐那揍了,那我绝对会口不择言的说出伤害他的话。
谁能给这个电影院断电?他甚至在心里异想天开的想着。
然而影片里的故事一成不变的继续前进,生气的少年已经开始说戳人肺管子的话了。
「Mikey是我的兄弟,艾玛是我的妹妹。你说他们都不是你的亲人,那就说明我也不是。」
那双紫水晶的眼睛里在这话说出的一刹那便全是疯狂。
理智似乎是被怒火灼烧殆尽,拳头便不受控制的挥出了。
但是在座的天竺众人却有着不同的看法。
阿饼翘起了二郎腿:“这力道——伊佐那什么时候在出拳前收过力。”
斑目狮音幻痛地捂住了脸,他梦回少年院,自己被伊佐那按在墙上暴揍。
Mucho一本正经的接话:“风十郎是不一样的。”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当然,也存在避免把你打死而收力的情况,狮音。”
“喂!”
不像天竺干部的插科打诨,今牛若狭不爽的抱起了臂。
“我看这小子不爽很久了。”他抖了两下腿。
弁庆:“阿若你什么时候认识黑川伊佐那的?”
“我不认识,但是那天晚上是我送Venti过去的。”今牛若狭提起这个就感觉自己有点生气了。
他的情绪一向很稳定,但不是此刻,不是此处。
“那天就该上楼把黑川伊佐那先揍一顿。”
“得了吧,阿若。”明司武臣回头,“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十四还是十五年?”
风十郎听着身后细细碎碎的来自各种人的声音,如果是以往——他还活着的那些时候,风十郎估计会立刻转头,直到把所有还在小声叭叭的人盯到说不出话。
但是现在不行。
风十郎的心仍旧悬在胸口,影片里的是另一个自己,他在心里一直在祈祷对方不要在气昏头的情况下说出那件事。
说什么都好,只要不是那件事。
然而祈祷无用,如果有用的话,前面的羽宫一虎和柴大寿就不会被人笑上两幕的时间了。
影片里被揍了一拳的佐野风十郎已经如他所料的那般迅速火大了起来。
他口不择言的说出了让电影院鸦雀无声的真相。
「袭击我的那个组织是我两年前惹的麻烦,就在你把我从公寓赶出去的那一天。」
「我被那个人盯上就是你的错!」
「我这样都是因为那天你把我赶出去了!」
风十郎感受到握住自己手腕的手那一瞬间的颤抖,他听到心里的靴子重重落下的声音,这声音带着他悬着的心也就这么降落了。风十郎吐出了口气,他没有管几乎整个人都死死赖在自己身上的双胞胎兄弟,转头直视着那双在刹那间变得空洞起来的紫色,平静又略带忧愁的开口。
“伊佐那,我让你不要看的。”
我让你不要看的。
伊佐那的心脏在耳边如擂鼓般震响,他感到寒风在胸膛穿过,仔细辨别了一下发现自己的牙齿竟也在轻微的打颤。
是因为我。
他满脑子都是这句话。
伊佐那这十二年在Mikey说了多少遍都是他的错,这些话现在便全都化作回旋镖飞回到他的心上,每一刀都正中目标,戳的这脆弱的肉块鲜血淋漓。
影片里的伊佐那在发疯,他砸了那间他和风十郎的小屋子里除了鱼缸外的所有东西,玻璃四溅在地面,花花绿绿的糖果现在只让人觉得恶心。他喘着粗气坐在沙发上,将脸部完全埋进了自己的手掌。
没有旁白。
没有伊佐那的任何心理活动。
这间支离破碎的公寓里只有沉默。
沉默蔓延至屏幕外,就连呼吸都让人觉得吵闹。
影片外的伊佐那也在沉默。
他的苦痛比影片里的那个自己更甚。
因为属于他的风十郎已经死了。
影片里的伊佐那还能发疯,那是因为他的弟弟还活着,虽然被砸了脑袋,看上去变笨了不少,但是他还在呼吸,还能气人,所以黑川伊佐那仍旧能生气,生风十郎的气,生更多的自己的气。
而影片外的呢。
伊佐那说不出一句话,他的喉咙里塞满了棉花,他只觉得自己在无限的下坠,电影院的椅子变成了泥潭,拖拽着他往更深处坠落。
他弹动了指尖,放开了紧握着风十郎的手。
但温暖离去的下一秒,这位三十岁的成年人便被包裹住了。嘴上说着‘伊佐那你伤心的要去死了我都不会管你’的佐野风十郎,他直接探过身将自己异父异母的兄弟揽进了怀里。
“别难过,伊佐那。”风十郎想不出安慰的话,他想说这跟你没关系,电影里的那个我他明显气疯了,你看他最后也意识到了自己说错了话,他说对不起了,我的死亡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但是这些话现在都是无用的。
因为伊佐那已经认死理了,他将自己把风十郎赶出房间和风十郎死亡这两件事画上了等号。
所以风十郎只能叹气。
他隔着两个位置间的扶手,将伊佐那的脑袋抱在怀里,瘫着个脸和坐在后排一堆大气不敢喘的人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