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看了，他眼睛里写满了这句话。

当然后排没一个人听他的话。

“我在这呢，伊佐那。”风十郎歪着脑袋想了会，憋出了这么句话，“我不过比你早来了这里一会。”

这话好像不是什么好话。

风十郎听到身后箍着自己的Mikey也发出了一声冷哼。

烦人。

风十郎在心里想。

明明我才是死掉的那个，这两个成年人却要如此为难我这么一个未成年。

「他必须做出选择。」

影片里伊佐那的旁白变得扭曲了起来。

凝滞在沙发上的阴影孤零零的跨了个年，他下定了决心，终于从这一片废墟中开始移动。

他走过横滨的大街小巷，对每个挡在自己面前不论恭敬还是挑衅的人影挥拳。世界是一片昏暗的坟场，黑与白是这里的唯一色调。

伊佐那沾着满身的血气推开了自己的聚集地大门，他朝着鹤蝶开口：“集合。”

「他必须选一个。」

「他必须！只选择！一个！」

「不选我，那么大家就一起去死。」

旁白瞬息间平静了下来，像是突然间理解了某种歪理。

风十郎听着有点难受，但如他自己刚才所想，作为在场的为数不多夭折的几个未成年之一，他自己本身就没长大，更别提让这位死在最灿烂年纪的少年人去想方设法安慰一个成年人了。

他保持着抱着伊佐那脑袋的动作，歪着头看了影片好一会儿。还没想好开口该说些什么，就感觉到自己的双胞胎兄弟在强硬的把他往后扯。

“......”

你能不能先别胡闹？

风十郎回头用眼神示意他松手。

Mikey当没看懂。

他撇着嘴，阴沉沉地开始上手扯弟弟抱着伊佐那的胳膊。

风十郎满脸问号：“你干嘛？”

“你是我弟弟吧？”

Mikey手上动作没停的反问。

“当然。”

“那你就给我听话松手，然后坐好。”Mikey说道。

他的额头青筋直跳，他看着骨子里的血气就要漫上来的男人，Mikey不可避免的又想到了这十几年和伊佐那的相处。

疯狂的，血腥的，偏执的。

我的Mikey，这个男人这么说着。

他看着Mikey，就像在看他身后的真一郎和风十郎。

我的真一郎和我的风十郎，我最重要的大哥和最爱的弟弟。

你们都死了，只给我留下了一个Mikey，那么他便也是我的。

承受了三倍执念的Mikey这是几年活的并不痛快，他的苦痛是伊佐那的养料，他的血是让伊佐那盛开的甘霖。

死人的执念比活人更甚。

Mikey看着伊佐那试探着朝风十郎的脖子探了探，在不知道被什么阻碍后，便只能用着像是要把风十郎拖进自己巢穴里的力度，缓慢却又坚定的环住了对方的脊背。

感谢这电影院里面不给换位置也不给打架，Mikey想，不然下一秒，伊佐那绝对会在众人面前上演溢出“我先掐死风十郎再掐死自己”的好戏。

“伊佐那！”Mikey看着自己的双胞胎兄弟被以别扭的姿势半边身子被控制着，他低吼，“你松手！”

伊佐那的紫眼睛里明晃晃的只写了一个字：不。

只要风十郎在我手里，我管他痛苦与否，管他是否舒适，他只要在这里，那么其他一切都无所谓。

Mikey狠狠咬牙，但是他却只能松开了手，在看到弟弟悄悄的调整了姿势让自己被搂的更舒服些，Mikey松了半口气。

影片里的天竺在总长的命令下对所有的东万干部进行了围剿，穿着校服的本因坊在面试高中的门口被团团围住了。

「你必须选一个。」充当着伊佐那传声筒的鹤蝶这么说。

“当年你推开了那扇门，染了发，读完了我所有的信，戴上了我的耳坠。”

伊佐那没有看电影了，他侧坐着，闭着眼睛埋在弟弟的怀里。被他抱着的少年，膝盖跪在和自己的双胞胎兄弟共享的位置上，上半身整个被搂了过去。

“他做的不错。”伊佐那听着电影里面的动静评价着另一个自己，“他早该这么做——我早该这么做，将所有阻碍你来到我身边的家伙全部杀掉，让你不得不只能选择我。”

“我把你赶出去了，这导致了你的死亡，但也许——”他停顿了下，“在那之后我更强硬的将你握在手里，你只能呆在我们的横滨，呆在我们的家里，那么你就不会死。”

“我已经死了，伊佐那。”风十郎不太懂这个人的脑回路究竟还能弯弯绕绕到何种境界，不太懂大家都死了为什么这个人执念还能如此之深，“这和你其实无关，而且你也死了——”

伊佐那打断了风十郎的话，他恍若未闻的继续说：“我在死之前见到了从那场袭击中活下来的你，像个幽灵，头一直在痛，但是你就在我的小屋子里，哪里都去不了，我觉得那样很好。”

“......”

风十郎想到了电影开始前春千夜的话，觉得这世界真是神神叨叨又疯疯癫癫。

“你想说什么，伊佐那？”

“我最后和那个你达成了协议。”伊佐那说，“你说会杀了我，我们得一起死。”

他再次抬起了手，虚放在了风十郎的后脖颈上：“这个电影院现在连伤人的念头都不给有，但是——”

伊佐那捏着手中脆弱的脖子，将自己微微拉离了风十郎的怀抱：“等这电影放完了，我们就一起死。”

他的话音未落，Mikey就瞄准了伊佐那和风十郎对视恍惚的那一霎那，猛地扑了上来，再次将自己的兄弟护进了自己的包围圈。

风十郎被Mikey环绕着，他透过交错的臂膀，看着坐在座位上没有反应，平静异常的伊佐那。

“我们都已经死了！你到底在说什么！”Mikey看着那双里面什么都没有的紫眼睛，他背过身将风十郎藏在了自己怀里。

“那就再死一次，死亡后的死亡，湮灭后的湮灭，直到我们真的再也没有一点思想，直到黑川伊佐那这一存在彻底消失。”伊佐那看着那团若隐若现的银白色脑袋，刚想再说些什么就听到影片里传来了刺耳的大门被推开的声音。

他转过头，看着屏幕里那团白的发光的人挂着个脸，看向了大王一样被众星拱月在中间的伊佐那。

「来打一架，伊佐那。」

「你赢了，我就选择你。」

「我赢的话，你就要给我道歉。」

「然后我就选择你。」

双胞胎一起扭头，他们看上去非常诧异这非常成熟的话语是从风十郎嘴巴里说出来的。

“这个时候你多大？也就比现在的你打几个月吧？怎么成熟成这样了？”Mikey低头，他看向同样瞳孔震荡的弟弟。

“在被天竺堵和找伊佐那间发生了什么。”风十郎得出了结论，他先回答了Mikey，又奋力从哥哥的怀里探出了个脑袋。

他看向了好像被这句坚定地“我选择你”而打动了的伊佐那。

“伊佐那。”风十郎唤。

被喊到的人缓缓转头，只一眼风十郎便知道他其实并没有被打动。

经年的冰雪已经无法被影片里另一个世界线自己的幸福所融化，这个男人是黑暗本身，他拥抱执念，并决意贯彻到底。

“...伊佐那。”风十郎低声再次唤着。

“约定好了，风十郎。”

伊佐那拉扯起自己的嘴角，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只要这里还是‘我’，只要你还是我的弟弟。”

他探过身，伸手抚上了风十郎的脸。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他极尽温柔地叹息说道。

影片里的伊佐那旁白同样温柔。

「对不起。」他在鹤蝶瞪大的眼睛肿吐出了毫无歉意的话语。

他道歉，不过是为了和自己亲爱的弟弟能有一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未来。

而屏幕外的伊佐那永不道歉，因为他已然泥泞缠身，他只会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死死拽着本该属于他、不该属于他和他想要的一切往前走。

你不能上天堂，你得和我一起下地狱。

直到死后的再死亡，直到下辈子的下辈子，直到黑川伊佐那这一存在彻底消亡。

Mikey面无表情的看着屏幕里外如此割裂的一切，他听到身后风十郎浅浅的呼吸，感受他将额头抵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好的，伊佐那。”

他这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