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嫂。”刘传作了个揖,看向李云手里那块只有父王和世子才能拥有的令牌,又回头看了眼楚荔,再次向李云躬身作揖:“从前兴许做了许多混账事让嫂嫂与哥哥烦心,但还请嫂嫂看在一家子骨肉血心的份儿上,待我照顾好她。”
李云遥遥看了眼门内的楚荔,点点头:“这是自然。”
“多谢嫂嫂!”刘传再次郑重地作了个揖,这才接过令牌。
送别刘传后,李云回了自己的院子,一进院子,便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烟味,深吸一口气,竟发现是从自己屋里飘出来的。
李云忙派人去打了盆水来,自己则是推开了房门。
一打开门,便看到世子刘辙蹲在一个铜盆旁边,盆里堆着好几册撕开的簿子。
“咳咳咳咳——”李云挥了挥眼前的烟灰,拿着帕子掩住口鼻,踹了踹蹲在地上的刘辙,“你干什么呢?弄得屋子里这么大烟。”
刘辙被呛得咳嗽两声,推走李云:“所幸与你无关,你别管了。别惹火上身,快出去吧。”
“什么事儿神神秘秘的,我还不能知道了?”李云捂紧了口鼻,任凭刘辙推着她出了门。
“这事儿,还是不知道的好。”刘辙被烟熏得脸都黑了。
刘辙重新关上了房门,继续将账簿撕碎,投在熊熊火焰中。
一旁楚柔的院子,打听到刘辙在屋里,便派了人来请。
“世子妃,世子可在屋里?敏儿小姐一睡醒,就哭着要找父亲呢。”楚柔派来的嬷嬷满脸堆笑。
李云冷着张脸,别过脸去:“要请世子过去,那便去请,同我讲什么?难道我还能拦着世子不让他去不成?”
李云抖了抖手帕,轻轻遮在鼻子下。
嬷嬷继续笑着说:“奴婢倒不是这个意思。”
说着,嬷嬷便有意无意地瞥向时不时有烟散出来的正屋,连带着嬷嬷身后跟着的三两个宫里来的宫女,也有意无意地瞥过去。
李云无法,只得亲自上前,抬手,扣了扣门。
刘辙急得将边上没烧完的账簿一股脑全投在火里,随后将火盆踢到一旁,又拍了拍身上附着的烟灰,理正衣冠,这才打开门,呵斥道:“干什么?”
李云眼神瞟了瞟嬷嬷的方向:“世子侧妃身边的嬷嬷来说,敏儿想你呢,你快些去瞧瞧吧。”
刘辙做出口型:“我正忙着呢!”
李云偏了偏头,看也不看,只扶了扶头上略有松散的发簪,眼神早已瞟向屋内的火盆。
盆子里堆着没烧完的簿子,盆里的火似乎被新加的厚厚的簿子给扑灭了。
刘辙有些不耐烦地冲嬷嬷道:“不才刚见了面吗?等明日再说。”
嬷嬷转而看向李云:“世子妃,孩童想见父亲,是人之常情,不如您……”
“哼。”李云白了嬷嬷一眼,明明是世子不愿意去,又不是她撺掇的,怎么还能赖到她头上?
李云阴阳怪气道:“世子还是快去看看吧,免得日后,又说是我不让你们父女相见!”
“胡闹,世子妃何时说过这样的话?”刘辙一个眼神瞪向嬷嬷。
“没……没……”嬷嬷顿时语无伦次。
小院里,敏儿尖锐的哭声传了过来。
刘辙神色有些动容,又回头看了眼沤着烟的火盆,多少带了些犹豫。
李云体贴地上前一步,附在刘辙耳边:“你先去吧,这里有我呢。”说罢,李云瞟了眼屋内的铜盆。
刘辙不放心地叮嘱一声:“务必烧个干干净净。”
李云点点头:“放心吧。”
刘辙这才放心地去看敏儿。
李云左右各扫一眼,身旁的仆从便止步于门外,恰此时,灭火的水也打来了。
李云接过水盆,独自进了屋,关上了房门。
火盆里的火,又活了过来。
李云怔怔地看了一眼舔舐着簿子的火苗,好奇驱使着她伸出了手,从奄奄一息的火苗中捞出十来页未完全燃烧的簿子。
李云翻了两页,背后猛然升起一股冷意,竟是栾南与胡人往来的账目,一笔一笔,记得竟比她知道的还要清楚。
这样的东西,绝不能留着。
李云翻找出来一把扇子,对着火苗猛猛扇了几下,很快,火焰腾起。
李云盯着那凶猛的火焰直出神。
不知怎的,她倒有些怕。
……若是败了,她的垣儿,可怎么办?
鬼使神差的,李云端起那盆水,没有一丝犹豫,“哗啦”一下子,全浇了下去。
倾盆而下的水,瞬间熄灭了肆虐的火焰。
李云俯在盆边,与盆中自己的倒影对视稍瞬,当即便挽起袖子,从水中捞出了剩余的残页来,甚至连未烧完的、烧得发黑但仍能看得出字迹的,也一并从水里捞了出来。
兴许这些,能保她的垣儿一命。
李云处理好一切,甚至为了掩人耳目,特意从书架上取了本册子撕碎了来烧,又多添了块儿炭。
这次的火烧得更盛了。
直到盆里的书页全都化成了灰烬,直到李云又将那灰烬都揉碎到半点字迹也看不出来,直到屋内的烟味散了大半,刘辙才从楚柔那里脱了身,回了正屋。
“云儿,可都烧完了?”刘辙轻轻嗅了下屋里残存的味道,问道。
“嗯。”李云倚在床头,有些疲倦地点点头。
“云儿辛苦了。”刘辙一张笑脸凑到李云身旁。
“哼。”李云只是哼了一声,翻了页手里的书。
“在看什么呢?给我也看看。”刘辙解了外衣,见李云看得津津有味,便凑过去,盯着书上的字看了一行,念了出来:“武从姬氏畜于公宫……”
才看了一行,不免有些疑惑:“左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