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翻了个身,将书从刘辙眼前挪开,不咸不淡道:“从架子上随便翻了一本来看的。”
刘辙伸手抽去李云手里的书,自己的脑袋靠了过来:“若没这赵庄姬的诬告,赵氏何以灭族?”
“从前看我也这样觉得,如今再看,却另有一番感悟。”李云垂眸。
“哦?”刘辙看向李云。
李云道:“我倒是觉得,这赵庄姬,不失为一位慈母。”
刘辙细想一下,也是。不管怎样,赵庄姬对于自己的孩子,倒是爱护的。
“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李云浓密的睫毛眨动两下,“败了”二字没说出口。
“若真的到了鱼死网破的地步,父亲可有考虑过你的处境?你……”李云看向刘辙,眼里藏不住的担忧:“你可曾考虑过垣儿、敏儿的处境?”
刘辙默然,不自觉地回避李云的眼神。
事到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在栾南做了那么多的事,我总以为会瞒天过海,可到底是瞒不住的。每一件单拎出来,都是……”刘辙摇了摇头,叹道:“事到如今,已别无他法。”
“眼下不是看我们想怎么样,而是要看陛下、大长公主要如何。二弟此次回栾南,将藏在城中的商队、驻扎在京郊的那批人都带了回去。”
“父王已经在向他们示好了。”
“若是他们肯放咱们归去,那还能勉强安稳几日,垣儿、敏儿倒还能保得住,若是他们执意要将咱们留在京中……”刘辙眼底闪过一抹杀意。
刘辙没了声音,后面的话没说出口。
可即便刘辙不说,李云也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李云叹了口气:“但愿吧……但愿还能在栾南过个元宵。”
刘辙无力地闭上眼:“你别操心这个了,先睡吧,有我呢。”
“嗯。”李云靠在刘辙臂弯里,听着刘辙逐渐均匀有力的呼吸声,眼睛却怎么也闭不上。
刘传回栾南的当晚,楚荔便动了胎气,官邸里闹得灯火通明,恍如白昼。
李云、刘辙夫妇二人惊醒,听了会儿院子里的动静,慌忙披上衣衫。
诚王、诚王妃早已站在刘传、楚荔的院子中。
一盆盆的染红的水被端了出去,看得真叫人触目惊心。
诚王妃急得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见刘辙、李云二人来了,忙迎上去:“怎么样?御医可来了?”
李云抓住诚王妃冰凉的手,轻声安抚道:“母亲,你先别着急,我这就派人去宫里通传一声。”
站在院子中央一动不动的诚王,此时发话:“不许去。”
“父王?”李云、刘辙皆是惊诧,纷纷看过来。
诚王妃有些着急:“搞不好,就是一尸两命,到底是咱们的骨血啊!”
李云、刘辙对视一眼,跟着点了点头。
“没传御医,那就是无事。”诚王冷冷道,“多派些婆子来盯着,记住——”
诚王看向李云,压低了声音:“派咱们自己的人。”
李云虽有不解,但还是照做。
其实李云觉得,官邸早就漏得跟筛子一样,今夜发生的事,明日定会一五一十的传到宫里,又何须去赌上两条人命呢?
果如李云所想的一样,次日一早,宫里便得了信儿。
“陛下,听说昨儿,诚王官邸里,闹腾了一夜呢。”杨仕鑫一五一十地汇报道。
“哦?那人怎么样了?”刘绥擦了脸,顺手将擦脸的帕子丢在了水盆中,随后张开双臂,等着蔡岑为他更衣。
“听说直到早上还在喊叫呢。”杨仕鑫说罢,摇了摇头。
那个院子从内到外被围得水泄不通,他们派去的宫人,怎么也挤不进去。
蔡岑听得眉头微蹙。
刘绥瞥了一眼,颇有些感慨道:“生子对于妇人来说,便如同鬼门关上走一遭。”
“派——”刘绥刚想说派个御医去看看,但又觉得不妥。
刘绥挥了挥手:“先下去吧。”
杨仕鑫默默退下,然则走了一半,抬眼朝蔡岑看去,见她仍伴在刘绥身旁,纹丝未动,不免停住了脚,驻足而立。
刘绥的眼神扫过来:“朕的话不好使了?”
杨仕鑫又偷偷瞄了眼蔡岑,不得已,才缓步退下。
蔡岑看了眼刘绥,作势也想跟着退下。
“你去哪儿?”刘绥眉头微蹙。
蔡岑了然地勾起嘴角,垂下脑袋。
“今日不用早朝,陪朕在宫里走走吧。”刘绥道。
“喏。”
刘绥与蔡岑一道默默走着,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福康宫门前。
刘绥停下脚,抬头静静望着福康宫的牌匾。
福、康二字,当初可是父皇亲手题的,意在护佑大姐姐福寿安康。
刘绥低了低头,挪开眼神:“来都来了,随朕去看看大姐姐吧。”
蔡岑后退半步:“陛下,奴婢……还是先回福宁殿吧。”
蔡岑知道她的身份,也知道刘安对她们蔡氏一族的恨,自然不愿意去触刘安的霉头。
刘绥扭头,定定看了眼蔡岑,未置一词,自顾自抬脚走近了福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