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陛下来了。”
刘安才放下盛药的碗,听到莲音来报,淡然一笑:“也是难得。”
刘安将碗递给莲音:“撤下吧。”
“喏。”莲音接过,用袖子挡了挡还残留着些许药渣的碗。
莲房端上两三瓶飘着香味的花,莲亭点燃了熏香。
刘安挥了挥手里的帕子,堆在鼻子下,眉头蹙了蹙:“太浓了。”
莲亭站在原地,有些局促道:“不熏点浓香,只怕遮不住。”
“嗯。”刘安闭了下眼睛,点了点头。
很快,浓郁的香气便铺满了整座宫殿。
即便再怎么遮掩,刘绥迈进福康宫,还是在混杂的香味里闻到了一抹显而易见的苦涩药味。
刘绥食指抵了抵鼻子,过滤了一部分空气中的香气,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手指,脸上挂上了半真半假的笑:“大姐姐。”
“大姐姐前几日一直病着,近来可好些了?”
“有劳陛下挂心,休养了几日,好多了。”刘安有些疏离。
刘绥叹了口气,环顾一周,见福康宫还是他记忆中的样子,不免感慨:“岁岁年年,姐姐宫里还是老样子,倒觉得有些亲切呢。”
刘安顺着刘绥的眼神,将自己宫里又看了一圈,随即指了指桌上的茶水,笑道:“那还不快尝尝,姐姐宫里的茶水,还是不是老样子。”
刘绥噗嗤一笑,扭头端起身旁的茶水,撇了两下茶水,注意到茶盏上磕了一块,顿时怔住,看向刘安。
刘安眉头一挑,依旧是笑着看向他。
刘绥喉头一动,有些释然:“没想到姐姐还留着它。”说罢,便一饮而尽。
福康宫的茶水,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冽甘甜,回味无穷。
刘安也跟着抿了一口:“你还说呢,说从今往后,这个茶盏,只能给你用,姐姐可都还记得呢。”
刘绥眼睛突然发热,仰起头,长长哈出一口热气。
“姐姐还是一如既往地溺爱我们这些小的。”
“谁让我是大姐姐呢?”
刘安起身,缓步走到刘绥身边,微微俯身,看着刘绥的脸:“姐姐好久没同你一起走过了,走吧,陪姐姐出去走走,透口气。”
“好。”刘绥扬起脸,对上刘安的眼睛,坦然笑着。
刘安、刘绥姐弟两个屏退了随行的宫人,在宫里肆意地走着。
宫墙很高很高,两个人都走得很慢,很慢。
“你瞧,快要开春了,檐下的雪都薄了几分。”刘安指了指一座宫殿屋檐下的积雪。
“是啊,开了春,积雪就化了。”刘绥应声,但没顺着刘安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是关注着两人脚下未染半点尘埃的青砖。
“北征这一仗,打得漂亮,以后那些胡人,便不敢再轻视咱们了。”刘安东拉西扯,她知道刘绥来找她想说什么,但就是不想主动开口提。
刘绥再次应声:“是啊,打得漂亮。七哥同金将军,也该归京了吧。”
“倒也不急,边境的战场,还需要清扫,且再留些时日吧。”刘安继续走着。
刘绥眉头一蹙,但也没反驳什么,只说:“那便留些时日吧,胡人素来狡诈,今日诈降明日再犯,咱们也没少吃苦头。”
“嗯。等开了春,同他们谈判过后,兴许会好些。”刘安同刘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再怎么狡诈,也不好公然违背咱们两国商议好的合约吧。”
“料定他们也不敢。”刘绥附和道。
刘安盯着高高的宫墙,问道:“北边的胡人解决了,那陌南的海寇呢?”
“沿海流寇作乱,确实烦人,可他们常年生活在海上,行踪不定,人数也不多,若派出军队镇压,未免太过大动干戈,抓不抓得着是一回事,倒是很劳民伤财,可也不能置之不理。”刘绥说出他心里的想法,“大姐姐有何高见?”
刘安道:“嗯,不能不管。我想着,陌南最是富庶,不如大力发展船只,并在陌南训练一支水上作战的军队,戍卫海州、陌南的海岸线。”
刘绥笑笑:“我不是没那么想过,只是一来,需要大量的钱财投入,二来,掌兵之人,既要忠心耿耿,又要心无旁骛,一时间手头上也没有合适的人选。”
“朝中人才济济,又怎么会缺人呢?年前,程显不还举荐了一批吗?若你不满意……再不济,还有——”
刘绥生怕从刘安口中说出金中堂的名字,忙不迭道:“姐姐,朝中诸人如今已大都出自程显门下,但各个都是文人,如何能担得起来呢?往年他们延误的战机还少吗?”
刘安笑笑:“那便等开了春,开了科场,到时朝中便更加热闹了,还愁没有心仪的人选吗?”
开了科场……刘绥低头浅笑,到时候男男女女都站在朝堂上,岂止会更加热闹?
到时候出自程显开设的书院里的人会更多,凭着女科上来的人也会增多,乌泱泱一朝的人,他又能倚仗哪个相信哪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