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是热闹,只是……”刘绥叹了口气,“姐姐难道不觉得,如今朝堂上的党派之争,愈发地严重了吗?”
“党派?”刘安扭头看了刘绥一眼,“哪里有什么党派之争,不向来都是一家独大吗?”
刘绥眼神一定,瞬间了然,哈哈大笑:“姐姐原来都看出来了。”
刘安道:“我想着,等来年科考结束,朝中人才济济时,在京中开设学堂。学堂、书院等地,还是由朝廷来管的好,都是天子门生,干的又都是为国为民的差事,还分什么彼此呢?”
刘绥知道刘安指的是朝中的乱象。
如今朝中的臣子们中,虽表面和气,暗地里,出自程显门下书院的人,多拧在一起,看不起其他书院的人,更是看不起那些出身世家的子弟。
出自世家的人,向来高傲自居,看不起那些科考的人。
而那些凭着自己本事考上来的,在朝中又没有各种各样的姻亲裙带关系,又不是谁的门生,无凭无依,升迁调任都轮不到他们,空有一腔抱负却人微言轻。
“我也正有此意。”刘绥道。
“那以后,这所学堂该叫什么名字好呢?”
姐弟两个沿着宫道,漫无目的地走着。
眼瞧着刘安的思绪都飘到了以后的日子里,刘绥不免又将她拉了回来:“姐姐,往后的事,以后再说吧,还是当下的事最为要紧。”
“当下?”刘安抬头看到横在眼前、越来越近的宫墙,知道已经走到了道路的尽头。
“到头了,咱们回去吧。”
“当下……最要紧的,就是诚王的事。”刘绥开门见山。
刘安却装傻充愣起来:“诚王叔的事?那是什么事?”
“诚王连着上了几道折子,说藩王入京多日,已是违背祖制,嚷嚷着要回去呢。”刘绥道,“我即便有心阻拦,也顶多拦到元宵前后。”
刘安不搭茬:“诚王说得没错,藩王入京,在京中停留数十天,已是够了。”
刘绥听得刘安如此说,张了张嘴,冷呵一声,但后面的事还要有求于刘安,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说:“姐姐莫不是忘了,当初召诚王入京,可是咱们一同商议的,若是此次放任诚王归去,无异于放虎归山。”
“以后若是再想除掉他,可就没机会了。”
“嘘!”刘安煞有介事地停下脚,食指比在嘴边。
刘绥则是静静地看着刘安,看着他这位大姐姐继续装傻充愣。
刘安抿嘴一笑:“小心隔墙有耳。”
刘绥隐隐有了怒气:“姐姐可是监国辅政的大长公主,怎么,如今是一点儿也不想管了吗?”
“我也只是监国辅政而已,一切不都由陛下决断吗?”刘安反问道,“陛下尚且不能奈何他,更何况我呢?”
“我那——”刘绥压下怒气,认认真真向刘安解释那晚收手的原因:“我那是不得已。宫外险些乱了,我若再不收手,整个京城岂不都要乱了?”
“区区百人,仅凭城中巡防的金吾卫便可镇压,更何况还有一队禁军守在外头,又怎么会乱起来呢?”刘安斜了刘绥一眼。
京中巡防严,昨晚又是除夕夜,巡防只会更严,百余人在街上流窜,又怎会查不到?又怎会让他们溜到林英家中偷走了账簿?
又怎会搞成如今这样的烂摊子?
即便林英住的地方再偏僻,也不会半个多时辰没有金吾卫巡防。
刘绥睁了睁眼睛,压了压嘴角。他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这位大姐姐。
“除夕夜,京中大乱,并非吉兆。”刘绥编出个由头。
“元宵前后,宗室暴毙,也非吉兆。”刘安推诿道。
刘绥道:“纵容宗室作乱,更非吉兆。”
“陛下以为,该当如何?”刘安没看刘绥,扶了扶宫墙,自顾自走着。
“私以为,应当机立断,将诚王召入宫中,假借传位之名,治他个谋反乱上之罪。”刘绥眼底闪过一抹狠厉。
刘安手指刮下一些宫墙上的灰:“若是诚王暴毙,栾南岂不是要乱?你不才放了刘传回去吗?”
“姐姐不是下令,让金将军多驻留些时日吗?”刘绥笑着看向刘安。
刘安缩回手,看了眼指甲里的墙灰,没作声。
“还要劳烦姐姐下旨召王叔入宫叙旧才是。”
“姐姐身上背着父皇的托付,说话自然比我有份量。”
“还望大长公主不要推辞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