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绥撂下这句,便撇下刘安,独自回了福宁殿。
刘安望了一眼福宁殿的方向,闭上了眼,长长提起一口气,重重呼出,扶着宫墙回了福康宫。
莲音见刘安一人回来,身后没跟着刘绥,不免好奇问道:“怎么是殿下一人回来了?”
“也不派人来知会我们一声,也好叫人传辇。”
“话不投机半句多。”刘安冷着脸走过,径直去了书房。
没过会儿,便将温嘉诚、张兰馨齐齐传入福康宫。
这两天京里的形势,她们也都看出来了,尤其是除夕宫宴的事,虽说宗室们都三缄其口,避而不谈,可多少也有些风言风语传出来。
朝廷要动栾南的心,显而易见。
温嘉诚倒还好,毕竟早在几个月前,便知道了陛下与大长公主的心思。
可张兰馨,多惴惴不安。
单看这架势,势必要将诚王连根拔起,也势必会拔出萝卜带出泥,牵扯出很多事,涉及很多人。
齐国公府张家,乃至整个汀州张氏,可没少与栾南往来。
“大小姐,到了。”
“大小姐?”
“大小姐!?”
“兰馨?”温嘉诚见张兰馨久不下车,不免疑惑,走过来查看。
连着被提醒了两三声,张兰馨才回过神来,当看到温嘉诚也探眼过来,便笑道:“方才不小心睡着了。”
“我们快些入宫去见殿下吧。”张兰馨扶着侍从的手,走下马车,与温嘉诚并肩而站。
“嗯。”温嘉诚点点头。
两人入宫的消息,没一会儿,便被传到了福宁殿,传到了刘绥耳边。
刘绥与一旁的蔡岑对视一眼,了然笑道:“大姐姐有动作了,朕可高枕无忧了。”
蔡岑未做回应,仅是收回眼神,手里的墨条依旧在砚台上机械地打着圈。
“想什么呢?”刘绥看出了蔡岑的心不在焉。
蔡岑的思绪被唤回,嘴角勉强勾起,摇了摇头。
刘绥也没再留意,挑了一绺额前的碎发绕在手上,喃喃道:“你说,谁会笑到最后呢?”
蔡岑研墨的动作一顿,看了眼刘绥,还是默然地摇了摇头。
刘绥自顾自道:“诚王老谋深算,大姐姐也不遑多让,不会两败俱伤吧。”
刘绥这话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没甚底气的肯定。
“反正不论如何,都是陛下赢。”蔡岑总算开口了。
刘绥满意地笑笑:“都是朕赢,那多没意思啊。”
“陛下是天子,一举一动皆是天意,天意如此,陛下自然会赢,当然也会一直赢下去。”蔡岑面上含笑。
“哈哈哈哈哈——”刘绥心中大悦,不免又和蔡岑多说了两句,“朕听杨仕鑫说,今年的元宵灯会办得盛大,听说有几辆大花车会在大街上巡游呢,还有个高约十多丈的鲲灯呢。”
“到时候咱们一起再去看。”
蔡岑抿嘴一笑:“那感情好啊,我已经好几年没逛过元宵灯会了。”
一说起来从前,蔡岑便忍不住想到爹娘,想到哥哥,不觉眼眶一红,可当着刘绥的面,她又不好表现出什么,只能睁大了眼睛,将眼泪又憋了回去。
蔡岑深吸了一口气,笑道:“我还记得,灯会上个蜈蚣灯,放在地上还会爬动呢。”
“哦?倒是新奇。”刘绥被勾起兴趣,后半句还没说出口,余光瞥见了杨仕鑫,便往蔡岑的方向歪了歪身子,附在蔡岑耳边,轻声道:“等元宵节,朕带你出宫去逛灯会。”
“陛下!”蔡岑惊得瞪大了眼睛。
刘绥摆了摆手,坐正身子,端起皇帝的架子,看向杨仕鑫,俨然没了方才的轻快:“可是福康宫有消息了?”
杨仕鑫抬起双臂,端着折子奉上:“回陛下,是北边温国公递来的消息。”
刘绥忙抬起手,翻开折子。
蔡岑悄然抬眼,瞄向杨仕鑫的方向,见他的双臂仍高高举起,高举的双臂遮得看不清他的眼睛,便在不经意间瞥了眼折子上的内容。
折子上写了——
“……布拉古已登汗位……”
“……呼廷聊赞为结两国之好,求取公主……”
蔡岑才扫到两眼,便听到刘绥“啪”得一声合上折子,整张脸阴云密布:“呼廷聊赞什么意思!”
“不过一手下败将尔,焉敢向朕提条件!”
“啪!”刘绥两只手掌重重拍在桌子上,气得都站了起来。
“陛下——”杨仕鑫劝慰道,才起了个话头,便被蔡岑抢了先。
蔡岑轻轻拍着刘绥的后背,为他平顺脾气:“陛下可别气坏了身子。”
刘绥阴着脸,甩了下胳膊,宽大的袖子打在蔡岑脸上。
蔡岑白皙的脸颊,瞬间红了。
眼见刘绥动怒,杨仕鑫更是“扑通”一声跪下。
蔡岑也不敢再有动作,捂着半边脸,默默收了手,跪在一旁。
刘绥压着狂跳不已的眼皮,忍着就要脱口而出的“再次发兵”,强行逼迫暂且咽下这口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