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以大江现在的国力,以国库目前的状况,实在难以再支撑一场积年累月的战争。
更何况呼廷聊赞的叔叔布拉古已登汗位,若等到布拉古掌握了整个草原,只怕……只怕会比呼廷聊赞更棘手。
不过好在,他还有两位待字闺中的姐姐。
他虽不齿以女子换取天下太平,可他这也是没法的事。
刘绥托着额头,重新坐下,先是叹了口气,才道:“让他当面与朕谈。”
杨仕鑫依礼退下。
蔡岑惶惶抬头看向刘绥。
刘绥斜了蔡岑一眼,面无表情道:“起来吧。”
蔡岑站起身,眼睛又瞟了眼刘绥,仗着刘绥对她与旁人的不一般,便大着胆子提议道:“陛下,奴婢倒是觉得,不必为这个事儿忧心。”
“哦?”刘绥换了手撑着额头,乜视着蔡岑。
蔡岑得了刘绥的授意,便大胆开口:“如今我朝公主有两位,一位是福康宫的大长公主,还有一位,是宁乐长公主,正当龄。”
“既在其位,必承其责,既然公主享有万民食禄,便当为天下万民尽责。若是公主知道自己能换来天下太平,想必也会乐在其中。”蔡岑虽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可舞动的眉毛,早已揭露了她的心。
蔡岑的话,说到了刘绥心坎上,可刘绥的神色,依旧阴着。
刘绥眼眸微眯,定定看了蔡岑几眼,抬起手,指腹轻轻在蔡岑那发红的半边脸上摩挲:“你看到了?”
蔡岑听不出刘绥话里的情绪,便知他是真的动了怒,慌忙跪下:“奴婢妄言。”
刘绥的手指落了空。
盯着空无一物的掌心,刘绥深吸了一口气,抬起脚掌,压在蔡岑的手背上,语气很轻很轻地说了声:“放肆。”
说罢,刘绥全然无视脚底的崎岖,径直站起了身。
福康宫内,刘安看着莲音又端来一壶茶水,便看向温嘉诚与张兰馨,眉梢一挑:“怎么?我是请你们来我宫里喝茶来了?”
张兰馨放下茶盏,笑道:“殿下宫里的茶水,味道是好些。”
“喝了我的茶,可得为我办事。”刘安语气淡淡。
张兰馨向刘安表忠心:“那是自然,殿下放心,我齐国公府,愿与殿下共进退。”
刘安眨了下眼睛,眼神落在温嘉诚身上。
张兰馨见温嘉诚不搭话,便抬起手肘,轻轻碰了碰温嘉诚。
温嘉诚恍然回过神,胡乱瞟了两眼,便道:“臣亦是。”
刘安抿了抿唇,哼笑一声:“本宫知道,你们怕担责,所以都不敢开口。”
“既然这样,本宫也不勉强你们。”
温嘉诚垂了垂眼,忙向刘安解释道:“方才殿下问,诚王已然入京,接下来该怎么办。”
“臣便在想,与其坐着等诚王露出破绽,倒不如主动出击。”
张兰馨眉头一皱:“可又该如何主动出击呢?方才殿下不还说了吗,林英林大人辛苦收集的关键证据,都被他们窃了去……”
“账簿是没了,可他在栾南的勾当却都还在。”温嘉诚道。
张兰馨眼睛转了转,当即便想到了:“私铸币?”
私自铸币,是诚王怎么抵赖也赖不掉的罪证,更何况朝廷有证据在手,更何况朝廷的一众官员皆是见证。
张兰馨当即就如同打通全身经络一般:“殿下,倒是可行,将朝廷掌握的一众证据都公之于众,料定他诚王无法狡辩。”
听到张兰馨提到私铸币,知晓内情的温嘉诚与刘安对视一眼,有些迟疑。
张兰馨义愤填膺道:“殿下,证据确凿,还犹豫什么?当下可便将诚王一家都打入牢中!”
“只是有一点……”张兰馨转换了口气,徐徐道:“诚王盘踞栾南多年,若要连根拔起,只怕会牵连甚广,惹得人心惶惶、人人自危啊。”
“人心惶惶?”刘安抬眸,看向张兰馨,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她的担忧,“人人自危?”
“呵。”刘安轻笑一声,“兰馨担忧的没错。事后朝中的□□,本宫与陛下自有考量。”
“当下最要紧的,还是诚王的事,本宫与陛下都不想再拖下去,不想再拖到元宵。”
始终没得到刘安宽宥的允诺,张兰馨始终有所保留:“殿下,我还是觉得从私铸币上突破更好。”
“私铸币可是真真切切从栾南流出的,诚王抵赖不了。”
张兰馨垂下眉眼。还不知林英丢失的账簿上记了多少笔汀州张氏与栾南的往来,丢了正好,反正诚王在栾南私自铸造钱币的事,汀州张氏可没参与。
刘安未作回应,抬眼看向温嘉诚:“嘉诚以为?”
温嘉诚与刘安对了个眼神,当即道:“臣以为,以私铸币为名将诚王一家打入牢中,倒不如以谋逆犯上论处。”
张兰馨“嘶”得倒吸一口气,疑惑不已地看了温嘉诚一眼。
最后的罪名不都是谋逆大不道吗?又有何异?
温嘉诚直直与刘安对视:“当场毙命,永无再开口狡辩的可能。”
刘安眨了下眼睛。
温嘉诚说的,正是刘安心中所想,想来也是皇帝刘绥心中所想,若不然,也不会让她假借叙旧之名召诚王入宫。
“你这么说,我倒有一主意。”刘安幽幽开口道,“由本宫下旨,召诚王入宫。”
“嘉诚,到时你提前入宫接应。”
“兰馨,到时宫外乃至栾南,便要你多留心了。”
“必要时,断了垒江的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