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崖之下,琥珀扶着一棵枯树,弯下腰,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指尖一用力,便楔入枯树之中,自指缝间,渗出暗红中夹杂着诡异黑丝的血迹。
“你做了很明智的选择。”
一个矜贵而又冷傲的声音传来,可不是琥珀第一次听到了,回头一看,却是青溟,他额头上的天青双角是龙族的象征,不会用化形之法化去,但眼睑下至面颊得青鳞已消隐不见,更显丰神俊朗间。
琥珀微微昂首:“青溟殿下。”
青溟并未在意琥珀的态度,语气却依旧淡漠:“现在确实是极好的时机,凭你那区区伪灵根,本就配不上能够独自修炼《太上化龙法》的她,如今主动退场,算得识相。”
“殿下不妨把话说清楚些,”琥珀歪了歪脑袋,唇角勾起一丝冷笑,“以殿下的身份涵养,想来不只是说两句风凉话那么简单吧?”
青溟微微扬起下巴,神色傲然:“不错。你做了明智的选择。解契之后,便离她远些,以免扰了她的道心。解契需要的东西,如有短缺,我自会送来。”
“殿下能看得上阿瑶,自然是她的福分,不过殿下身为青龙皇室一员,青珏会许你不娶宗室贵女,而娶一个化龙之人?”琥珀目光冷冽,直视青溟,话语中竟还带着几分挑衅与不甘。
“陛下之名,岂容你直呼!”青溟面色瞬间阴沉下来,以其为中心瞬间凝起一层厚厚霜冰,扩散极快,琥珀双足亦被冻结其中,但青溟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有些高高在上的姿态,“太上化龙法乃化龙至高功法,只要阿瑶修炼有成,自可褪去凡胎,升华成龙,成就定然超过所谓宗室贵女,我乃龙族正统,终可带她名入皇室玉牒。”
青溟顿了顿,目光扫过琥珀,带着几分不屑:“所以,你与她之间的事,只能成为过去。”
说罢,青溟不再理会琥珀,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
琥珀瞧着他消失的方向,歪了歪头,发出一声苦笑:“兄台倒是挺急,可惜你的对手却不是我。”
接着,琥珀伸手一引,一道金红色的火焰便燎过地上霜冰,将其融化。
排云峰,栖梧洞。
凤染的丹房之里,药香馥郁。
她正气呼呼地捣着一罐宁心草,玉杵与玉钵碰撞得叮当响,仿佛那草药就是琥珀的脑袋。
“气死我了!琥珀那个混蛋!伪灵根怎么了?瑶瑶都没嫌弃过他!他倒先嫌弃上了,说解契就解契?我看他就是看阿瑶惹上麻烦,想撇清关系,呸!懦夫!渣滓!”凤染越说越气,小脸涨红。
此刻的栖梧洞内,并非只她一人,还有个坐在一旁矮榻上慢悠悠品茶的元迟,他赤发黑肤,男童模样,但因修为精进,脸上的角质鳞已是消退,十分清爽,他抬起眼皮看了凤染一眼,少年老成的脸上带着一丝深思。
“凤染师妹,稍安勿躁,”元迟声音平缓,“琥珀师弟此举,确实突兀,但以我观之,他也并非趋炎附势、临危自保之人。”
“那他是什么人?负心汉!”凤染把玉杵一扔。
元迟放下茶杯,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着龟甲纹路般的痕迹:“天机混沌,人事难测,但我隐约感觉,琥珀师弟周身气机……近来有些晦暗不明。”
“晦暗不明?”凤染一愣,“他要死了?”
元迟眉梢微挑,觉得凤染这想法可有些太跳脱了:“生死之事,我亦难断,只是他周身气息紊乱,似有隐疾缠身,又或是心中藏着什么难以言说的苦衷。”
“你是说……得了绝症?还是被人威胁了?”凤染皱起眉,怒火稍减,转为担忧,“那他更应该告诉瑶瑶啊!两个人一起扛!”
元迟摇摇头:“或许,正是因为他觉得那苦衷无法同扛,甚至可能牵连沐瑶师妹,才选择独自背负,斩断联系。此乃……情之深,虑之切,行却似酷。”
“你少来这套,我看你就是为他开脱。”凤染冷哼一声,把那玉钵也朝着元迟扔了过去。
元迟伸手一接,玉钵轻轻巧巧地落在了他的卜筮龟壳腹面。
元迟叹了口气:“这玉钵砸了也是可惜,莫急莫急,这也只是我的猜测。眼下当务之急,是帮沐瑶师妹渡过眼前难关,琥珀师弟之事,或许需待水落石出之时,方能看清全貌。”
凤染沉默下来,看着袅袅升起的药炉白气,低声说:“不管怎样,他伤了瑶瑶的心。若真有苦衷……也该由他亲自来解这个结。我们……我们去看看瑶瑶吧,不能再让她受更多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