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得听寒耳朵都疼，不由得再度以威压呵斥出声，“够了！”

长老们吵得上头，哪是一句就能熄火，听寒就听这一句话下去不大管用，不由得又加大了威压，狂风自高堂而下，直卷着殿堂中的帷幔呼啦作响，在堂中或战或坐的众人直觉心口闷痛，这才不得不住了口。

为防止再喧嚷吵起来，听寒便道：“罪徒瑶迦助魔凤逃脱一事，其中恐有蹊跷，后续查明再定罪，但瑶迦与同门产生龃龉，导致宗门损失一大助力一事，乃板上钉钉。考虑到如今宗门处境堪忧，众弟子当齐心协力一同御敌，罪徒瑶迦便免去思过崖或是风雪秘境受过，只于居住的洞府内闭门思过便可，若期间，宗门遭遇危机，仍需出门相助，无需严守门规闭门不出，如此，霓裳仙子，你可还有异议？”

霓裳眯着潋滟桃花眸，缓缓笑开，姿态十分优雅地朝上行了一礼谢过，“宗主深明大义，本座并无异议。”

“既如此，那便带你的弟子闭门思过去罢。”

“是。”

师徒俩从议事殿中出来，回苍灵峰。

不知为何，霓裳没有御灵器，瑶迦便也沉默地跟在她的身后。

一如过去的很多年那般，安静乖巧地跟在那个永远优雅的师父身后。

身后的少女一言不发，霓裳却似乎心情不错，十分闲适地晃在回峰的小道上，左看看右看看，似乎是在欣赏周围的美景。

此时弯月高悬，银光铺洒在地面上，即使没有点灯，月光透过空气中的灵气洒下来，周遭也比人间亮许多。

空气中荧光点点，越是靠近苍灵峰，那荧光越亮，那是一种灵虫，与凡间的萤火虫一般无二，只在修真界，在藏仙宗这一方地界之中，小小一只萤火虫也吸饱灵力，进阶成了另外一种品种，名唤萤灵虫。

这种小虫子越靠近苍灵峰便越是多，这也就昭示了苍灵峰的灵气是藏仙宗当中最足的。

往日瑶迦走在回苍灵峰的路上，随处可见这等小飞虫，然而现在，除了靠近苍灵峰的地界比较多之外，其余地方已经寥寥无几。

由此可见，藏仙宗的灵气下降得厉害，进一步证实当年发生之事半点不虚，藏仙宗为了匡扶宗门，抢夺灵脉，无所用不极。

一千年过去，抢夺来的灵脉灵气终究有枯竭之时，这世上并没有什么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资源。

唯有懂得珍惜，才能自给自足。

不说旁的，便说蓬莱，当年并没有参与进那一场阴谋，照样强盛至今，显然懂得取之有道，才能安稳至今。

相比之下，藏仙宗却没有懂得这个道理，只知晓一味地掠夺，才酿下因果。

因果不偿，罪业难消。

害人终害己。

瑶迦心头百转千回，却始终低眉敛目，跟着霓裳入了苍灵峰的殿堂，大殿之门在师徒二人身后缓缓合上，瑶迦才开口唤前面的女子，“师父。”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知名的情绪，“徒儿的身上还有其他秘密，对不对？”

她盯着前面那个窈窕的背影，看着她莲步轻移，走到上位惯常待的软座坐下，自己给自己斟茶，动作优雅地浅啜一口，才放下茶盏，抬眸看过来。

那一双魅惑人心的眸子里倒映着她小小的身影，好似在她的眼里，她是微不足道的蝼蚁，从没让她放在心上过，也不足为一提。

瑶迦天生是心思敏锐之人，她能准确察觉到旁人的情绪，能大概猜测到旁人对她的喜憎。

平日，霓裳对她的态度都是漫不经心的，起初瑶迦觉着师父可能不喜欢她，可不管从哪种方面来看，她的师父又对她极好。

好吃好喝都紧着她，便是宗服衣裙用料都比旁的弟子金贵许多。

她便以为，师父对她其实是在意的，只是她不擅长表达感情，只将所有的爱表现在行动上。

多年过去，她也渐渐习惯。

直到此刻，面前人撕开伪装，那一双总是倒映着她小小身影的眸子里透出一股轻蔑来。

瑶迦才恍然惊觉，其实她多年来表现得漫不经心，并非是不善于表达。

而是霓裳从来没有把她放在心上过。

对霓裳而言，她不过是她养的一只动物，或者难听点来说，不过是一条狗。

让她打扮体面，不过是为了她的颜面着想，让她吃好喝好，不过是霓裳天性爱享乐，到了她手里的，都是霓裳剩下的，交给她收尾罢了。

仔细想来，这一切都有迹可循，只瑶迦太渴望亲情了，太渴望温暖的爱，以至于自欺欺人一般无视所有细节，先入为主地以为霓裳是在乎她的，毕竟她在这世上，也仅有这么一个唯一的亲人了。

仿佛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霓裳勾起红唇笑道：“你终于聪明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