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磨掉心底的最后一点情绪，元乔静两秒，也同紫院阳之介般正色起来，开始仔细勘察地形，以便交手时不至于‘迷路’。

但他还有腿上负伤这一设定，所以不能和紫院阳之介一样上下蹿，只能在地上调查，但就这么在地上环顾，他也能感觉到这个处理区的逼仄。

整个空间管道遍布，大致分为上下两层。

上层有几个接连的小房间，看着像是解剖什么东西的场地，从下面看不太清，只能见几个泡着肉块的福尔马林箱堆在房间门口，从上到下除了最东边有一条斜坡，均是交叠着下来的管道，下层有数条小径，其中一条连接着实验区，其余的一路延伸，大多由轨道运输，不知道通往哪里，像是运货的通道。

“这些轨道，是通往哪里的？”元乔故作受伤拖着腿走在轨道上，眼睛还在错综复杂间堤防。

“这个嘛……不知道。”紫院阳之介一路在上，一直不远不近地在元乔周身徘徊搜寻。

“……什么？”元乔抬头偏他一下。

“我只对研究基因药感兴趣，对他们组织的产业一点没兴趣过问，所以了解不多。不过——”

紫院阳之介思衬着深起眼，把余光分一些落在轨道上，动下眉毛，“这种交易就算在孜尔曼克区也不能太冒头，大多数都是地下交易。这不是很明显是运货轨道吗？那就只可能是从工厂接通了各个买卖站点，通过地下运输过去了吧？你看——我们可一直在往下走。”

确实，在不知不觉间，元乔从前后移动开始无意识沿着地形往下。

周围逼仄，热气在管道间流窜，元乔额上冒出些汗星子，他也不管，仍由汗珠子滑过侧脸，只顾打量起轨道上的运货车。

如果这个处理区真的是运货点的话，那白猫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运货……吗？

毕竟它不可能再从粮仓区的大门直剌剌出去，这里几乎算是无人自动化，没被发觉的话确实很合适。

但——

它到底偷了博士的什么，居然需要这种大型设施搬运？

“这个东西，我一定见过。”正待元乔沉思之际，耳边传来紫院阳之介极近的声音，转头，就见他早从高处跃下，和自己并肩站立，“但不太有印象就是了……不过不过，比起这个，”他眯起个笑，毛茸茸笑出了虎牙，“我刚刚在上面找到了点好玩的。”

“我说你，要不要来看看？”

“不、不要——”枪口直抵命门，一武装小兵干脆利落缴械投降，“别开枪、别开枪！我不跟他们那些送死的玩了！你、你们是和紫院一伙的吧？留……留我一命，我可以帮你们，真的！”

许锡却保持着持枪的动作不放松，死死抵着对方脑门，见对方小心往墙里钻，他捕捉到信息般沉着眼眉头一动：“……送死的？”

“不、不是说你们！”小兵唯恐激怒了许锡，赶忙摆手，哆哆嗦嗦地解释起来，“是核心！博士不知道怎么了，从实验区出来后就发了疯要找它，连带着紫院和那个小白脸……不，帅哥、帅哥！连带着他们俩也被带走了，说是去处理区之类的。我……我们就是炮灰……”

说着，逃跑的炮灰在墙边抱膝缩成了一团。

“核心……”出声的是森小夜，她从许锡身后的阴影处探出上半身，眼中绛紫微暗。

“果然。”许锡也是面露凝色。

果然，这里有第三方势力入侵。

一路从过来，他们大剌剌的没有任何隐蔽，但意外的却是，除了路上遇到过几个偶有武装的人和逃窜的杂鱼外，再没什么驻守的武力，空荡荡到叫人匪夷所思，还以为对方挖了什么坑等他们往里跳。

直到从粮仓区的内走廊路过……

血腥味，很浓的血腥味，从门缝里渗出来的血腥味。

除了小时候的经历外，许锡在老头那里一直接受的都是健康的武力教育，这是他第一次直观这种画面，所以拉开门的瞬间，叫他和围剿人员一齐僵愣了好几秒。

“嗯……很可怕。”森小夜在支部出任务多了，早已经习惯，面上表情淡然，“最开始是瘙痒多梦，然后是无故流血，互相残杀，最后的最后就会变成这样子。很可怕吧？但比起‘死’这个结果，过程会更可怕吧？”

她看向许锡，眼中闪过些不明所以的暗色。

许锡看不懂她眼中的情绪，也不明白她为什么问他这个问题，只是停下了下意识抓挠脖颈的手，指尖微顿。

“但这个房间里的人不是自相残杀。”她很快收回看向许锡的视线，重新扫向房间，开始尸体检查，“虽然在有意识地伪装，但伤口的呈现还是太专业了。嗯……是个很厉害的人，大概有A级前三的水平了吧，看着还像是个全能型选手，是我最苦恼的类型……这个工厂有这么厉害的人吗？”

最后这句是问许锡后头的围剿人员的。

他们现在虽然听老板调遣，但不久前还归属于博士，所以也参与过工厂的建设工作，对工厂的武力水平有一定的了解。

“怎么可能？”其中一个摇头，“要是有这么厉害的人在的话，那天晚上博士才舍不得派紫院去狙击呢，直接叫那个人把调查的人全都抹杀了不更好？”

“看来，真的是有第三方角色没错了。”

收束回忆，森小夜阖眼半刻，再而睁开之时，眼中懒色退散干净，变得犀利起来，“嗯……这样的话，就有点麻烦了，我们加上老板这些非专业的杂兵，都不是它的对手。所以——”

她看向许锡，见许锡压着眉盯向走廊的另一头，清晰道：“你准备怎么做？”

……

“你说的好玩的……就是这个吗？”看着趴伏在管道深处一动不动的人，元乔瞥紫院阳之介一眼，略有不满压一下眉毛。

他一边维持瘸腿人设往管道上爬，一边警惕周围，好不容易爬上来了，却让他看这个？

还以为紫院阳之介找到什么关键线索了呢……

“我最近……尸体已经看得够多了，一段时间内都不想再看战争片和恐怖片了。”元乔从紫院阳之介身边绕开，就要走开继续搜查。

“你等一下啊，”却被紫院阳之介扯住了胳膊，他带着元乔往里面移了移，拉着元乔弓曲下身体，“你再好好看看那个人，我们不久前才见过的吧？居然一个人跑到这么远来了，很奇怪吧？”

被紫院阳之介强迫着伸长了脖子，元乔这才看清眼前的‘尸体’。

“……是他？”认出这人是自相残杀室那个幸存的小男孩，元乔眉毛一跳。

他那个时候把枪留下来给小男孩，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并不觉得小男孩能成功活下去，或者说，能有足够的行动力和武力逃出去。

没想到他的行动力倒是挺强……

“呀……很奇怪啊。”弓着身子累了，紫院阳之介直接蹲下来，“这种连我都很少来的地方，他一个抓进来不超过一个月的‘粮食’居然摸得这——么熟，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这个词你已经说了三遍了。

元乔在心底默默一句，转而将他的潜台词直白说出：“你想说，有‘人’给他带路……吗？”

紫院阳之介却摊手，一副‘我也只是猜的’的表情，“整个自相残杀室居然就只有他一个人活下来，这一点本来就很奇怪吧？比起其他身强力壮的‘粮食’来说，他怎么看都没戏吧？一定是那种第一轮就被淘汰的类型。”

“你想说什么？”元乔已经猜到他想说什么了，但还是顺着话问了出来。

可紫院阳之介却不说了，他撑膝起身，视线一直追踪着小男孩的‘尸体’。

“我说啊，”他勾了勾嘴角，俯视小男孩半刻，一字一顿道：“躺了这么久，你也差不多该起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