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才没欺负这死小孩呢!”
瞥见对方扶上了裤侧的红色唐横刀,雷泽快速眨着眼睛缩下脖子,但许是觉得自己这样实在太怂,又僵硬地将脖子扯长了,他抽动着眉头,满脸的不服气,“要说理的话,我才是被欺负的那个。你、你是这死小孩的家长?”
“不许对翡翠老师这么没礼貌,称呼的时候给我加上敬语!”不待唐横刀男人启唇,门边的小男孩就咋咋呼呼起来,“不要以为你和那个抖S家里蹲有关系就能对翡翠老师这么不尊重,我要派蟑螂大军咬死你,我——唔!”
有了反抗的底气,小男孩昂扬着下巴横气起来,但横气不过半秒,脑袋就被头顶处的一只大手用了点力往下压,连带着直挺挺的背脊都压弯了几分。
“……翡翠老师?”事情发展在意料之外,小男孩保持着弯腰俯首的动作,干巴巴眨下眼。
偏出些视线向上侧看过去,就见唐横刀男人的视线直直朝雷泽那头看去,一点不看这边,他标志锋利的眉毛轻微动了一下,眉骨投下的阴影墨镜般罩在眼下,将那双色泽温润的绿眼带上几分深色。
“抱歉。”翡翠身量很高,几乎是俯视,但许是为了显得诚恳,微微颔首低下脑袋,他面上表情很细微,声音低沉,“如果这孩子冒犯到你了的话,是我这个老师的过错,我会把他带回去教育的。”
“……翡翠老师!”见可以扬眉吐气‘霸凌’雷泽的底气居然站在了对方那边,小男孩忿忿跺下脚,满面委屈地撇着嘴,瞪向雷泽的视线带着欺软怕硬的坏水。
哼,等着吧!
小男孩默默筹划起报复的坏招,全然无视了真正‘欺负’他的人是莫莫西里,雷泽只是个同病相怜的悲催好心人,他满心满眼只有被莫莫西里折磨后的屈辱。
把真的蟑螂塞满你一整个枕头,看你怕不怕!
蟑螂可是会顺着鼻腔、耳道钻的!
预想到雷泽被吓破胆的样子,小男孩直挺起背脊,得意地弯了弯眉毛。
但——
不待他完全直起身体,覆盖在头顶的力气更为强势地向下而来,将他猛然压得几乎九十度鞠躬。
意识到翡翠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小男孩收回黠笑,满面单纯地偏头看向上头,妄图狡辩:“翡——”
“但是,”他的狡辩却被翡翠切断,就见翡翠还盯着雷泽那头,眉间情绪较之前更为明显些,“在我带他回去教育之前,我想知道他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能请你和我说说吗?”
……伤?
小男孩眨眼,将自己全身看过一遍,就见自己衣服邋邋遢遢的,头发也乱糟糟地鸡窝在脑袋上。
但他却没有什么明显的伤。
虽然被莫莫西里玩弄得很惨,但大都是精神性的恐吓,脖颈和手腕上的青紫都被衣服遮住了,目之所及没有一点伤口,翡翠老师应该是不知道才对,但他……
哈哈,翡翠老师果然是在乎他的!
小男孩一扫方才的不高兴,眉梢挂些雀跃,昂扬起脑袋看向雷泽。
就见雷泽被定住了一样看向翡翠,脸上带些讶异,泪花在眼眶中打起了转。
一副因为赌博而被卖到奇怪山沟,好不容易凭借运气和对方的失误逃出生天后,发现山沟外已经步入星际时代了的没见过世面。
但雷泽并非是没见过世面,而是对于翡翠的视线有些欣慰和不可置信——那个视线,他曾经在别的地方见过,但不是对着他的,而是对着身为底特兰基地协会副会长的他大哥的。
尊重。
这两个字从雷泽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细想起这几天趴在地上扫厕所的奴隶生活,总有总欲哭无泪的悲愤。
这个协会,终于有能交流,会听人说话,会尊重人的正常人了!
感受到名为尊重的炽热烫在脸上,雷泽也回以尊重,他收回踏着茶几张牙舞爪的肢体动作,朝翡翠快步走去,在小男孩龇牙咧嘴的吓唬中,抬头和翡翠坚定对视,张了张嘴——
十分钟后。
“蟑螂?”通过雷泽极具个人情感色彩的解释后,翡翠从中摘出关键,他转头朝顿感不妙随之逃远了的小男孩看去,红色唐横刀随着他的动作细微一动,“这样看的话,你是缺点教训。居然在学生时期就开始向上巴结,我不记得有教过你这种东西。”
翡翠讨厌名利场里的拉帮结派、媚上欺下是本部人员的共识,身为他学生的小男孩更是明白,虽然很尊重自己的这个老师,但小男孩总觉翡翠有些矫枉过正,所以并不觉得自己帮尤里安当斥候吓唬莫莫西里和律律有什么不对……
要说有错的话,最多错在他被发现后被对方抓住了,成王败寇。
“巴结才不分年龄呢……”被翡翠盯着,他揪着袖子别开些脸,嘟囔起来,手腕上的青紫又隐隐泛起了痛,“我又不像其他人一样在什么方面有天赋,课业也学不好,趁早找出路不好吗?协会不就是利益至上的吗?我又没错,也不像老师一样有爸爸,我才不想以后被分配到‘宠物店’工作,那里的‘宠物’那么吓人……”
说着,小男孩直感委屈,背过翡翠的视线,抹了抹眼睛。
翡翠沉默看着他,闻言,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些何不食肉糜了,不觉手指微曲,但他却执拗地坚定了自己清高的主张,一点不退却。
“你不会被分配到‘宠物店’的。”他斩钉截铁,眼中的温润绿色被利眉压下些,“我不会允许。”
翡翠的话走后门的意思格外明显,闻言,小男孩极其意外,抹脸的动作一顿,他悄悄偏头往后头看,就见翡翠正以一种很坦然的态度对视过来,一点没有说出这种话该有的谨慎。
“就算是没有天赋也不是问题。”翡翠扶上刀柄,满脸认真,“天赋和才能都不是决定一切的因素,怎么努力学都没有进步更不是你的错。放心好了,我会一直教你,无数遍,直到你学会。不过……”说及此处,他略顿了顿,眉间利气停了几秒,转而被温润绿色带出些笑,很淡。
“不过,你要是直到最后也没办法了的话,我会帮你。”
……帮?意思是动用权力吗?
虽一直幻想过翡翠有一天能这么直白地和他说这种话,但眼下听到翡翠这么说,他却有些犹豫了。
因为,这就意味着他会占用别人的名额。
他倒不至于有闲心去替别人考虑,只是……
视线攀到翡翠的衣领,他一点不敢再往上移去看他的表情,只泄气般再将视线低至脚边,将脸盖在了发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