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浑浊、裹挟着恶臭的水珠子从头顶往下滴,正正砸落在琉恩的手臂上,这手臂被一根长布条子紧勒了,自大臂以下,青紫一片,已然有了坏死的征兆。
“唔、呜呜……”
琉恩瘫靠在下水道的脏污之中,浑身染透了悬浮着的恶臭,早已没了嗅觉,他嘴唇发白,半阖着的眼睫蝉翼般簌簌扑动,肮脏中五年挣扎,终一副死相。
“琉……琉恩……唔、呜呜——”
耳边时不时传来含糊不清的呜咽,在空荡下水道中蚊子一般嗡嗡个不停,叫他松开的眉被吵得再次蹙起。
“闭嘴……”他破开条眼缝,气若悬丝般瞪向面前的鲨鱼牙少年,胸口急促起伏,“杀人凶手。”
“唔、对、对不起……对唔、呜呜!”少年眼中的红濡湿成一条水线,在脸上划过,将脸上斑斑驳驳的血迹洗过一遍。
见状,琉恩眼中的苛责松下些,可少年自知犯了大错,蜷缩着尾巴,抱缩在恶臭之中,爪子还在不住地扣抓着手臂,几乎扣得露了骨。
“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你一定会吃了我的……”琉恩长长泄下口气,似是释然,“我的胳膊被你咬了,我不过多久就会死掉了,死掉之后,你就把我吃了吧……然后从这里出去,去——咳咳!去找元乔……”
“我……绝对不会轻易原谅他的。”
“呜呜、呜……琉、不呜!”少年却是尾巴一抽,扑身过来抱住琉恩的腿,将琉恩撞得摇摇欲坠,它将藏起来留给自己偷偷吃的几只老鼠摊开在琉恩眼前,用脑袋拱了拱琉恩。
“你真是……”琉恩浑身烫得起火,虚汗直冒,硕大的几个鼠头挤到嘴边,他偏了偏头,缓缓闭上了眼。
意识模糊起来。
直到一道刺眼的白光从头顶扎下,将他扎得心口一跳。
“居然真的在这里……”他朦胧起眼皮朝头顶看去,就见一背光人影正俯着脑袋往下看,“你就是那款游戏的主设计师吧?哈哈,没完成好游戏就在这里养老,真是没出息啊!”
让人不愉快的声音。
琉恩嗡嗡着嘴皮,极轻地‘嘁’了一声,意识彻底融化开,在昏沉中漂浮晌久,才攥到一束白炽灯光。
被这白炽灯刺到了眼,他抬手想揉一揉,双手双脚却被束缚在了椅子上,唯一能自由活动的眼,也被藏在单向玻璃后的元乔所禁锢。
“我会答应尤里安来复活基地,可都是为了你,元乔。”玻璃上映照着自己的脸,他只见那张脸扭曲起眉毛,唇边噙着个忿忿的笑,“没想到吧,我居然没死在那个叛徒的手下。你利用完我的感情之后,唆使那个叛徒把我设计处死的时候,我为了保自己一命可是费了不少劲呢。别说你忘记了!”
最后这句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
但闻言,单向玻璃后的元乔却是一脸的迷茫,他和琉恩直直对视过去,眼中是坦诚的清澈,可这清澈在眼中不过一刻,就被眼底弥漫而上的黑色所覆盖。
这种事情……很像是他会做的。
虽然完全没有相关的记忆,但模模糊糊之间,总有种在自己身上切实发生过的感觉。
虽然没有相关的记忆……
“所以,基因药是你给尤里安的,是吗?”见元乔垂眸沉默,许锡带些袒护意味往他身边靠了靠,“你说你被元乔和叛徒设计了,那个叛徒到底是什么人?这次的事情和他有什么关系?”
“哈?谁知道啊!你倒不如问你身边的人渣来得快些,毕竟他们一天到晚厮混在一起。”琉恩咬着许锡的尾音‘呵’出声,带着明显的不爽,“我只知道那个人和海神基地高层有关,把元乔分配给我管理的时候给了我不少好处,而其中——”
他微压下眉,“就有香农整个底层逻辑的设计链条。那个时候我还不理解,但现在……”
说及此处他的声音消弭下去,随着一声闷闷的‘哼’,又扯开了个不带温度的笑,“或许他根本就没有让我去死的打算……为了逃开他的掌控而对我这个管理人抛媚眼,呵,却没想过这可能也是他设计的一环吧?”
香农的底层代码是叛徒……送给琉恩的?
捕捉到重点,元乔一顿。
为什么?
难道真的和琉恩推测的一样,是在为了今天实验楼入侵的事情而做准备?
不,最重要的是,那个叛徒为什么能在几年前,就这么准确地预测到现在的情况?
他设计琉恩攻击实验楼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
疑点实在太多,盘旋在头顶叫元乔有些眩晕,他脑内回想起那个面容模糊的男人,回想起男人蛛网般细密延伸的黑色长发,干涩喉头一缩。
他到底是……
“真让人讨厌。”
正待元乔蹙眉,一声带些无奈的叹顺着广播器渗入耳际,是律律,“还以为能通过实验楼的骚乱挖到些什么,但完全被耍了呢,连香农也变得不可靠了。不过嘛……嗯嗯,就结果而言还不算太坏,起码能够确定叛徒和海神基地高层有关系了。海神基地的一部分高层通过利益交换,已经被复活基地接纳了哦,如果顺着这条线调查的话应该会有奖励吧?所以——”
她笑一下,话锋一转,“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呢,小猫咪?”
“小猫咪?”雷泽旁听良久,一直摸不着头脑,听到这三个自己能听明白的字,疑问着重复一句。
可律律却不理他:“莫莫自不必说,会长对破坏协会安稳的人可从来不会留情哦,被叛徒牵着鼻子走的你在耗光价值后又准备怎么办呢?如果想依靠人渣的话可行不通。”
“没错没错。”人渣尤里安理所当然地附和:“我怎么可能会保护破坏协会的人啊?哈哈。”
琉恩本来就没把尤里安当做靠山过,被背叛骑上脸,只哂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