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助一边在随身的记录本上抄了一些，一边感到自己的手开始发抖。鸣人……对不起，我要食言了。我已经……没有未来了，这是个无底洞，你不应该把青春浪费在毫无希望的我身上……

可是……可是啊……

我的心好痛……为什么？我明明什么都没有了，为什么还会思念，还会眷恋？为什么像是刀扎在我的心口上？

他好像重新回到了童年的壳里，趴在厨房的灶台前，嗅锅里的菜香。“妈妈妈妈，今天老师给我奖励了小红花——”

“我回来了！”这时候鼬会按下门铃，然后温柔地把他抱起来，可能还会戳戳额头，“妈妈在做饭呢，小心被油溅到了……”

“哥哥！我们来玩认字游戏吧——”

啪嗒。啪嗒。不知不觉的时候，泪水已经从眼眶里滑落下来，「病」字被洇湿了，弥散开变成了墨团。

明明……明明……我已经把这些事全都忘掉了。明明知道，他们都不会回来。明明……我已经打算用自己的力量去建立新家了。为什么？为什么命运不仅要夺去我的过去，还要蚕食我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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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车。

卡住了，没按下去。佐助低下头，哦，键盘下卡了饼干屑，他吹掉了碎屑，然后电脑黑屏了。怎么回事？他犹豫地点了点鼠标，没反应。

“喂，小子。”吧台上的青年走到了他跟前，“你的时间到了，要不要续一下？”

“……”他低下头。其实没有什么想知道的了。有什么意义呢？给了我希望，再把他们夺走吗？太可笑了，为了这些无聊的事花钱，我什么时候……也开始变得这么无聊了？

“不用了。”

网吧对面就是电梯间。佐助顺着紧贴着老式墙面的、五颜六色的电线往下看，擦黑的夜空下，是亮着霓虹灯的餐饮小店和烧烤摊，刺鼻的香辛和孜然钻入他的鼻翼。

他们过着快活的、生机勃勃的日子。佐助茫然地想，但我只能在阴影笼罩的楼里苟延残喘。

他忽然很想说话，就好像自己不是自己了一样。

“水月，”佐助指了指车水马龙的楼下，“这里有死过人吗？”

水月回过头，他看着那双黑的不夹杂一丝光亮的眼睛，后退了半步，感到遍体生凉。谁？他想让谁死？该死的！漩涡香燐！你他奶奶的以为你是大发慈悲救死扶伤的菩萨吗？！看看！看看！看看你救的究竟是人还是鬼！

“……你不会，又要发疯吧？”

“没有，”佐助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我只是突然想到。”

他感到这一切都悲哀的可笑。

“如果继续下去的话……哥哥怎么办？鸣人又该怎么办？”他忧郁地望向晦暗不明的星空,"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教我「过去」，等我长大了，学习会比哥哥好；等我长大了，爸爸会把目光落到我身上；等我长大了，哥哥就不会那么辛苦了……"

“所以……我一直盼着，盼着自己早早长大。我忍耐着，努力着，无论多难我都不想放弃，就是因为觉得，无论如何我都能陪着我的理想走下去……”

佐助低下头，楼下的灯火闪烁着，照亮了他的指间，像鎏金的沙，美丽而易逝。就像……抓不住的时光。

“有烟吗？”他静静地看着水月，温柔地笑了起来，“听说……遇到困难的时候，它可以帮忙。”

“有是有。不过，”水月却少见地抬起了下巴，“我才不给未成年！”

“你！”

水月义正言辞地两手叉腰：“你刚刚说的……简直二爆了！什么未来啊，理想啊，还什么都不一定呢！”

“我病了！”佐助大声强调道，“我的寿命会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短！四十？五十？我不会活到一百岁！我没办法陪他们走到最后！你不明白——你不明白那对幸存下来的人来说，会有多痛！”

“嗯，所以你打算提前结束？一走了之？”水月大声笑起来，“小屁孩！你以为我明白？我再明白不过了，从记事起就是满月哥把我带大的！他的成绩在十里八乡都是顶好的！可是……他为了养我辍了学，给那些混蛋当打手——”

水月的呼吸急促了起来，佐助几乎能从这样的愤怒里听出呜咽来：“后来他失踪了……谁也找不到他，他们都说他得罪了「雾」的那帮家伙，早被溺死在河里了！……但是我不信，那可是我哥哥啊！我顶天立地又无所不能的哥哥！他怎么会死？他怎么能死？他怎么该死？”

“所以我留了下来，”水月望着他，“他一年不回来我就等他一年，十年不回来我就等他十年，大不了等他一辈子！”

“疼痛就像伤口，哪怕不流血了……也要留疤。”他就这样看着他，恢复了吊儿郎当的语气，“……你以为，这天下有几个人能长命百岁？因病猝死的、飞来横祸暴毙的，与其去担心一片漆黑的未来，不如珍惜当下的人。”

“这种道理，你不是最明白不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