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这次没有吐出来,否则她就要彻底扬名,这辈子只能躲在寒荒庐苟且偷生了。
“消失好几个月,突然带着这么不像好人的回来,我能怎么想?你这个人也是,之前是海昼,现在又是这么可怕的人,怎么就没有挑男人的眼光。”老人偷瞥磐石,”……你看看他瞪人的样子!”
“他看起来挺像个警察啊军人的。”苏静差点笑出声来。
跟她拥有的别的高级傀儡比起来,磐石已经是在正式场合里她最能拿得出手的一个了。
“那更可怕了!”老人激动地压低嗓音,“那些警察总以’非翡翠城居民’为由勒索我们……女神作证,我连给孙子买羊奶都要精打细算!”
苏静嘴角的笑意变淡。
阿树傀儡店三个人都不是纯粹的翡翠城人。
在这座光鲜的宝石之城,异乡人的身份本身就是原罪。
不过就算整条街皆是翡翠城子民,他们还会会被分成三六九等,贪婪的敲诈仍会如影随形——差别对待从来都是借口,而非目的。
老人的注意力如风一样,刚才还对磐石满怀戒备,此刻已沉浸在倾诉中:“要我说,军人比海盗更可恨!如果不是翡翠城攻破我的家乡,我至于跑到这里被人欺负吗?”
“您是库里人?”
“不,我是海德里人。”穆罕塔庄严宣告,见有客人在朝里张望,立即堆起笑脸,待人走远才收起笑容,黯然道,“都是二十五年前的旧事了,年轻人不知道也正常。我们是联盟成立后首个沦陷的城邦,却非最后一个……昨夜的鲁德尔捷报,此刻正被游街庆祝呢。”
叹了一声,怒气已消,他掂量着叮当作响的钱袋,自嘲地道:“和平币……大城邦不伤筋动骨地扩张,确实配得上这名字。”
见苏静不语,他忽而振作精神:“你说我和翡翠城人说这些做什么!不说我了,那家伙,是个好人?”
“不算坏人。”苏静想了想,笑着说道。
也不是个人。她心里补充道。
”那就好。”老人皱纹舒展开,“你们店铺关了好几个月,叫我好担心。你既然回来了,别忘了给我继续介绍生意啊。”
冬阳如琉璃倾洒,黑纱般的店影里,老人舒展的皱纹本应如花茶般温煦。
苏静却觉寒意刺骨,似是口鼻被冻住,呼吸骤然困难。
“我现在是寒荒庐的人了。”她脸上带着笑容,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如果寒荒庐在这里开店,我一定会找你的。”
“寒荒庐啊……”老人瞥了眼磐石的华服与她朴素的衣裙,压低声音:“我懂,在翡翠城活下去确实不容易……但那种蛮荒之地,不是一个年轻女孩该去的地方。如果待不下去,阿树他们对你那么好,总会给你留碗饭的。”
苏静竟有些想笑,嘴角牵扯了一下,颔首道别,踏出门外时,阳光刺痛了她的眼睛,她抬手遮住光线,眼前白茫茫的,竟觉凛冽如寒荒庐的风雪。
“回去?”磐石为她隔开人潮,觑着她的神情。
“继续走访。”她唇角弯出冰冷的弧度。
所有行踪都将成为监视者的情报。
磐石不再多说,他们依旧维持着先前的节奏:磐石如破浪的船首分开人潮,苏静则打着寒荒庐的旗号和各色店铺谈笑风生,不一会儿的功夫,寒荒庐时隔两年时间重新走动的消息,在这个热闹的傀儡街道上宣传开来。
已经有嗅觉灵敏的商家要战斗傀儡的样本,苏静说明了由于产量限制,会优先供应霜星城,但也会尽量优先夸克街的店铺。
就这样走到了夸克街东段——
她的目光掠过某间落锁的店铺,未作停留,可那店的样子却早已刻在她的脑海中。
紧闭的木门悬挂铁锁,橱窗里蒙尘的二手傀儡,还有那块石雕招牌。
没有人,显得落魄。
店门上方有个拿石头凿的招牌,上面写着朴实无华的几个字,若仔细看,才发现其阴影细致,线条流畅,石面磨得光滑,光线下显得触手温润,技艺出奇地老道精湛。
——“阿树傀儡店”。
***
霜雪如碎玉倾泻,为灰黑色的霜岩堡披上素缟。
彩色玻璃在庄严的建筑群中折射瑰丽光芒,将这座规整得令人窒息的城市装点得如同冰封的幻境。
“至此城者无不战栗——”数百年前随翡翠城军队征战的诗人米莱曾写道,“或为这精密的韵律倾倒,或因其冷酷的计算而厌恶。”
悬崖之城在惊涛中屹立,街道如刀锋般切割着不规则的海岸线。无数黑色尖顶如执矛的军阵,从城墙绵延至中央宫殿,构成令人心悸的棋盘格。
今夜宫殿塔楼再度染血。
火光与惨叫在石壁间碰撞,新式火器的轰鸣与冷兵器交击谱成死亡交响。
宫墙外尸山血海,宫腔内,却见霜雪女王龙瑶冰轻晃酒杯,鲜红指甲在素手间如雪地梅痕。
“.……综合来看,”年轻人擦拭额汗,强作镇静地说道,“寒荒庐的战斗傀儡在现有市场中具有绝对优势。基础智能、卓越战力、绝对忠诚、低魂力消耗、极端环境两年续航——能满足全部条件的,唯此一家。”
女王俯身如猎食的猫,冷艳面容浮起玩味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