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空气有些沉闷，窗外的风景一成不变。封四辰缓慢眨眼，轻点着云朵仿佛在数数。等到背后的轻响关上门，转头看见方烨提着果篮进来。

“谁给的馊主意，带水果篮。”封四辰无语道。

“哈哈哈，我们想不出来怎么探病，就问了下教官能不能带水果篮。”方烨打趣道，“医院门口特产嘛。”

随即，方烨拿起小刀削苹果。

“我昏迷期间都上了什么课？”封四辰不经意问

方烨停下削苹果，思考后回答：

“和往常一样在训练。第三天，就是前天下午的课是袁教官的，训练我们挣脱绳索、开锁、对密室的逃脱。还有对各种危险情况的演练。晚上是彦文教官给我们讲解目前国家规定的规则，异能者在面对普通人遇见诡异情况下的措施，还有道德观念吧。”

说道这里，方烨又挠挠头。

封四辰看出他的犹豫，问及发生了什么？

“是贺渊。”方烨切开苹果，摆好拼盘递过去。两人嚼着苹果边吃边说，“他不满一个规定。如果普通人还没撤离，军人率先离开是擅离职岗，会进行审判。他提及像边墙找死的疯子，这种规定只会白白牺牲好人。”

“但彦文教官告诉他，这就是你的职责。你需要随机应变判断如何保护更多的人做出决定。而擅离职守是重罪。”

封四辰皱眉。他正是知晓这些规定，才最初想复仇追凶时候不打算加入官方，这对他的限制太大。他能理解贺渊的火大，边墙的人他见过，狠戾、狡诈，为了生存能把同伴推出去当诱饵，可贺渊不一样，那家伙看着冷，骨子里却藏着股认义气的死理。不过，贺渊明显没听出来，彦文的话虽然听着硬，其实是在留余地——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只是不能丢了那份担当。

彦文强调不能擅离职守，本质是不能逃兵。但身为预备役，所有手段指向的目的都是减少最大人员伤亡。在面对诡异不同而无法预测的情况下，其实不好鉴定。为了诡异的情报被迫当“逃兵”的，也不少。

估计彦文还是不期望学员们过于自私。他咀嚼着苹果，果肉的清甜压不住一丝若有若无的涩。

“还说了什么？”

“后来还讲了异能者犯罪的处理，”方烨又道，声音里多了些困惑，“说就算犯了天大的事，也不会处死，就是送进监狱劳改。我当时听着就觉得……心里发毛。”

“嗯对。社会需要异能者。”封四辰漫不经心道。

这一句话却让方烨震住。

“你不觉得这很，很糟糕吗？”方烨难受地说着，指甲抓着手掌心的皮肤，“就是，就是如果有人死了，异能者也不会死？那那些死的人呢？如果有许多人被异能者发疯害死了，凶手却不用偿命，那死去的人算什么？”

“方烨——”封四辰放缓声音，他注视着因为触发某个关键点而极其紧张的人，““放松点，我们就是随便聊聊。”

方烨这才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尴尬地笑了笑。他只是回忆起当时的场景，所有人好像都默认赞同了。但是这里最大的人群就是异能者。包括方烨自己，也是异能者。

“可能是我想多了吧……总觉得，自己好像还没完全适应‘异能者’这个身份。”他丧气道。自己的异能有什么用吗？或者说，除开他那些小手段欺诈的骗局，他所有的一切也不过是普通人。

“这种规定不应该是我更担心吗？”封四辰笑了下，“我可什么都不算。既不是异能者，也不是灵力者。但你瞧，之前的切磋谁落了下风？”

方烨尴尬地笑出声：“纪晴夏和贺渊打不过你。”

“不，他们打得过。只是没经验。”封四辰坦然道。

“社会需要异能者，也得管着异能者，”封四辰淡淡道，“劳改不是纵容，是让他们的力量还有用。至于审判，不会缺席的。”

“那审判者呢？”方烨突然问。

封四辰皱眉，反问：“你从哪知道的？”

“我……我问过以安，”方烨眼神闪烁了一下，飞快地掩饰道，“他说那是专门管异能者作恶的人。”

但他知道，自己是在上一次回溯时候见过。漆黑冰冷的审判者漂浮空中，被控住的贺渊愤怒而嘶吼。即便是教官也只是“拖延”了时间，关入禁闭。那究竟是什么？好似非人类的机器，却沾染可怕的感觉。等回溯后，几人无法触发这个名词，于是黎白合计引导让知晓的陈以安说出口破解时空回溯机制的限制。

身为系统内接过任务的陈以安，的确被师傅嘱咐过，不要阻拦审判者的工作。他们的诞生，就是对整个国家安危，专职对付异能者作恶的枷锁。

他们审判，他们抓捕，他们执掌暗卫的权限。

一切阻拦都视作敌人。

而现在，方烨在询问封四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