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刚才说可以探视了,你要去看看吗?”
见他一言不发,对糖水一口不动,目光在虚空中没有落点,艾略特忍不住出声。
正好,式凉想到了原世界线艾略特对香织做的。
“你知道害她出事的人想做什么。”
他准备把该说的事说完就去睡觉。
“这件事没你的份,但你知情不报,坐视不理。”
“不,不,我没想到他们——”
“但你就是知道他们会这么做,不是吗?”所以赶着在这时候来给式凉一个肩膀。“可惜不是只有你一个聪明。加德纳他们就等着我们为此闹翻,好架空你。”
有了有效的血清和抗丧尸病毒作物,对人类结局系统也没有改口。
如果说原因是右'派老白男,政治内斗,未免太老套了点。
“我没觉得我的做法聪明,我在做错事、蠢事、完全不符合我审美的烂事,朦胧中我期待她死掉,我趁虚而入,”
艾略特咽了下口水,嘴里干燥,喉结徒劳而艰涩地滑动,发出嘶哑地告解。
“但是听到消息,事情真的发生了,我想的只是你难过的样子,祈祷她不要有事。”
“哦,是为了我。”
式凉分不太清是自己困还是晕,拿起糖水喝了半杯。
“免了吧,我不难过。”
所以说,他们真的很像。
都是装作善良多情,实则只有自己的假人。
除了艾略特会真心诚意地喜欢上对自己美好前途最有用的人。
“对不起,”艾略特的情绪未受打断,“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了。”
“为什么不?你又没伤害到我。”
“是的,我应该跟香织,香织还有吉赛尔道歉。”
“动手的人又不是你,你对她俩没有救助义务,又不觉得抱歉,何必呢。”
艾略特好像期待他愤怒、怨恨,对他大发雷霆。
式凉没力气也没兴趣排演那种戏码,向他宣告恋情彻底失败,让他感受一番痛彻心扉。
“她们没事最好,不过即使她们都死了,我也不会有另一番表现。”
要是在乎,这事在策划阶段式凉就能察觉,不会让他们得手。
“如果我怪你,也是怪你打破了平衡界限,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游戏玩不下去了。”
艾略特认为他在假装,他想最大限度地伤害自己的感情。
很奇怪,他没做错,做错的是艾略特,艾略特的注视却让他感到一阵惭愧。
这阵惭愧和他对香织的关心一样浮于体表。
艾略特想象不到,不能理解,有人可以如同式凉这样。
早先式凉又何曾想象到今天迫近三千岁的自己。
不过沉羽那时候他做错了很多,却从来都不觉得惭愧。
他没说,系统看不出来、不知道,那种执念并不莫名,它是有名字的,即“厌恶”。
恰巧系统方才的所作所为唤起了他对这份厌恶的记忆。
从沉羽拒绝真相、贬低亲母起,式凉就对他喜欢不起来。
沉羽爱憎分明、非黑即白,他对式凉的爱和对云霁的恨在天平的两端,他越喜欢式凉,就越反感云霁。
他的仰慕令式凉无所适从、日渐厌烦。
何况这孩子一开始就来路不正,站在云霁的立场上,式凉想过摔死他。
而式凉实际是这件事的外人,在外人立场上孩子没错,无辜。他却要外人做父亲。
可耻。
式凉心中从没接受过父亲的角色,后面的发展让那个想法重复出现:一开始摔死他就好了。
他状态稳定时与云弋相同的银发比魔气显化的红发更令式凉恶心。
把他当做一个考验善恶的符号才比较能忍受。
不接受他,却享有对他的权力。
可耻。
孩子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懂。
他对式凉的爱,令他不由自主步入了式凉对他隐秘的期望。
现在回想,那般反感属实没必要。
真情实感让一切变糟。
惺惺作态让他成了神,成了圣殿,成了好伴侣、好人。
很多时候,他无疑是个好人,这为他作恶行了莫大方便。
可耻。
死胎正好,系统废物利用也行。
式凉不想再养个男儿了。
要说海昀,他没真的把她当过自己女儿,而是把她当成海伦的女儿养的。
吉赛尔和香织恢复得都很好,香织还比吉赛尔先下病床,抱过了新生儿。
登记户籍需要有名字,香织与达瑞结婚后改了他的姓,就像她母亲改成了她父亲的姓。
经过商量,孩子的姓用她母亲出嫁前的姓氏,名由式凉起。
系统向式凉抗议“西斯.池田”不悦耳。
他俩私下商量的,式凉质疑它怎么还能从空间偷窥,而且它没耳朵。
“婴儿大脑幼嫩简单,我先分过去一点,足够进行生物的生理活动,剩余大部分还在空间等待搬迁。”
“我还以为四周婴儿的脑容量就够装你了。”
“……”
婴儿的不同需求系统会用不同的哭声传达,平时安安静静睡觉或发呆。
它本来很得意自己是有史以来最懂事的人类幼崽,但香织做过功课,知道一点都不闹腾的婴儿不对劲,怀疑他有智力缺陷或什么隐疾,给他做了很多检查。
什么都没查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