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目力难及的高空传来了异响,看不到发生的。
能看到的,一架直升机轰响着降到别墅缺口外,穿军装的男人用机关枪对着丧尸群扫射。
很快枪口调转到式凉的方向。
子弹精准地避开了他,将他身边的丧尸一扫而光。
后一架直升机在远处盘旋,始终按兵不动。
她们一时不敢动作,静观其变。
式凉则合上琴盖起身,直升机上的军人时不时点射补枪,他径直跨过断壁残垣,登上废墟高处。
天空中有降落伞飘摇不定,被风推向这边来了。
战斗机只剩下了一架。
袭击她们的那架被击落了,驾驶员跳伞逃生。
那名驾驶员在别墅几十米外的沙滩上滚了数圈,终于割断了不断漂移的降落伞的线。
他站起来整理发型,式凉认出了那张脸,是丹尼尔。
一直观望的后一架直升机确保他安全一般地追踪着他。
那架为他“护航”的直升机上放下绳梯,丹尼尔向它跑去。
舱门中探身而出的人影令他停下了脚步。
艾略特穿着开会时的衣装,身形丝毫不为狂风所动,舞动的乱发无数次揉擦过他面颊上的雀斑,却未能妨碍他瞄准的视线。
他手指扣下扳机,大喊大叫的丹尼尔应声倒地。
“调头。”
湿冷的海风更加强劲。
尽管睁不太开眼,掠过别墅时,他隐约看到式凉遥望着自己。
被开膛破肚的城堡前,坍圮成石堆的高墙上,他站在那。
艾略特波澜不惊的表情有了变化。
下巴微拗,嘴角一挑,依旧是初见时那副挑战姿态。
不一样。
无意搞什么最后一秒钟救援,只因式凉说他一直受制于那群人,于是他隐忍至今、处心积虑抓了加德纳,衣服都没换,又来狙杀了丹尼尔。
正是这股不顾一切的意气让式凉失笑。
想必他死在刚才的丧尸围攻下,艾略特也要在他的尸体前开那一枪证明自己。
双方都没有多做半分停留。
之后一个如同铁鸟般钻入天际线的云海,一个乘着斑斓的气球群飘向金阳,在疾风中失散了。
为免夜长梦多,她们抛下车辆,乘热气球前往加利福尼亚。
这里有法布想上的那所大学,吉赛尔想。可是临走前问她,法布说她在基地要什么有什么,空壳的大学就无所谓了。
乘船远渡重洋去亚洲,顺利的话会在千叶群岛登岸。
香织的家乡在北海道,不很远。
重返故土没有使她心绪难平,使她难受的是发现自己晕船,西斯不幸随了她。
系统一度不想做人,就此弃号。
一个多月艰难的海上旅程结束,日本没有大的成型的势力,丧尸也还算温顺,她们在那里建立了基地。
稳定下来后,式凉和香织带着两个孩子驾车去了北海道她的老家。
房子、街道甚至她的小学初中都毁于尸潮之初车祸引发的火灾,她站在烧焦的水泥路中央,对那一片片荒草丛生的地皮,什么都指不出来。
他们没有立即返回基地,而是在周遭随便转了转。
香织在废弃的乐器行找到了称心如意的低音长号,完成了她在联欢会上意外中断的演奏。
“完成一件事的执念似乎人人都有,这是从哪来的呢?”
她说起高中在吹奏部与音乐老师的故事。
“不过暗暗滋生了一点点情愫,那时的我幻想全世界只剩我和他两个人。”
当时他们在返回基地的路上,天色阴沉欲滴。
“那年我返校取毕业证,与老师在雪地中相遇。我去得迟,也是时机赶巧,操场只有我和他。在漫天遍野的白雪中,我的妄想仿佛实现了。其实什么都没发生,但我在说起这个故事的时候,感觉它是完整的。”
“要不要去找一下他?”吉赛尔说完才反应过来,连忙看开车的式凉的脸色。
“大二时我听说他离婚了,三个孩子都归前妻他一个不要,出国前我听说他再婚了,跟比自己小十多岁的刚成年女性。”
“呃……”
“就是什么都没发生才留下了美好的印象。”
香织笑得仰倒。
“龌龊与美好就在一线之间,孩子。”
天黑后他们歇在一间无人的温泉旅馆。
雪下下来了。
温泉流动着,将浮在边缘的枯叶推开,有流浪猫狗在这饮水。
空置的城市已与自然混为一谈,或许可以说没有流浪猫狗了,都是野猫野狗。
这里挨着山,街上有鹿,旅馆墙壁有壁虎和蜘蛛。
说不定会急于囤积过冬脂肪的熊下山觅食,式凉说他值夜。
“你开了一天车了。”
“我睡不着。”
香织睡前喝了很多水,这样睡不了多久就要起夜,上厕所回来正好替换他。
卧室的推拉门外是面临山林的厅堂。
案上一盏电光微弱的台灯,一本腐烂的书,他坐在旁边,眼望着野生动物窸窣作响的山林被薄雪覆盖。
依稀可见的寒月下,与日式房间截然不同的冬衣让他像是来自未来的幽灵。他像一个死去的人。
为什么他看起来毫不困倦,无惧无畏,影子落在他身后,却像一把大锁,又像一潭淤泥。
“你想去哪里就去吧。”香织说,“不需要你了。”
“等孩子大一些吧。”
式凉倒不是不想走。
系统知道,他在等它从空间来到这个世界,脱离它的注视独自离开。
如果世上只剩他一个,他将平静地享受。
系统也不明白,最高意志为什么要给这样的宿主配一个它。
十年后某天,亚洲腹地几座基地势力范围外的地区恢复了电力。
之后十多年,围绕着人类基地,星星点点的欧洲城市都在夜间亮起了光。
从发现抗病毒植株起,农业技术飞快发展,解决了病毒污染问题,
有人拥有了抗性,苏途研究出了疫苗,艾略特做主,无偿分享给了各大洲的幸存者基地。
各基地都以为有一批深藏不露的幸存者这些年都暗自发力要占领全球,不由如临大敌,百般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