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下人说话都连蒙带猜。
还好原主住处不大,卧房旁就是办公的房间。
时下用的是竹简,字形他能看懂大半,语序有点别扭。
或许因为经常受伤,原主对医学有所研究,收藏的竹简除了公务就是医术。
也有装了某种植物捣碎的糊糊的陶罐。
式凉闻着像是伤药,在自己的伤口上抹了,静候片刻。
的确是伤药,效果还很不错。
他拿上回到卧房。
他走出许久了,给淮贤准备的衣服仍挂在那,没穿上。
盆在地上,水浑浊发红,已经冷了。
他自己清洁得很好,站在水盆边还有些摇晃。
似乎没有察觉房间多出来了人,他看着青铜镜中自己的身体,直勾勾地凝视。
式凉放下陶罐,他惊慌地遮挡身子,退回床边。
即使他明白这草药泥怎么用,也有些地方他抹不到。
伤成那样不能放着不管,让别人来,看见他这样更不合适,对他和式凉都是。
于是式凉做出一副不耐烦赶时间的样子,把他逼到床脚,给他擦药。
他身上密密地起了鸡皮疙瘩,浑身泛粉,微微战栗,低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着马赛格盖了一半屏幕的系统:“这就是所谓的天生尤物。原主对同性不感兴趣,碰上他也没把持住。”
“你是在说这个孩子遍体鳞伤的模样很性感,这场暴行发生得很合理吗?”
“我不是……我错了。”
式凉迅速弄完,洗手时,发觉那孩子慢吞吞穿着衣物时在窥视自己,畏缩而胆怯地样子。
对他能反抗原主到这个地步的原因,式凉有些迷惑了。
出于自保和自尊,还是为了迎合原主的扭曲趣味?
式凉以为自己的在场会给他压力,便转身离开了。
辗转于世界,开局不利十有八九。
不过新世界总能带给他一些新鲜感,让他稍稍打起精神。
相处至今,系统每分每秒都观看着他,也对他有了一定了解。
这是宿主情绪最差的一次,看得出来,他不是很接受这具身体。
尽管宿主对它的失言未做追究,它好像也不能就此蒙混过关。
所以系统硬着头皮在他研究书简的间歇提起。
“宿主,刚才我说的很不像话……”
“在X联邦频频受到性骚扰,跟凯茜和赫什叶的遭遇没法相比,我也费了不少心力调节心态。”式凉温声说,“所以我建议你,用你芦苇杆一样的神经追溯一下,你把疼痛、羞耻和愤怒跟性吸引力联系在一起的回路是什么时候养成的,就能发现你的哪部分机子该报修了——全部都该回厂重造了也说不定?”
宿主温柔担忧的心音诉说的内容,让系统感到集成了自己这个粗大空心的废物的每一个零件都是错误和罪恶。
害怕再听一次。再听一次不如跳进焚化炉安息。
但是不回宿主的话更是活腻了。
“我真的知错了,”系统虚弱地说,“我在空间罚写一千次对不起。”
“不用,那都是表面功夫。”
它全心等着宿主的下一句指示。
“写一篇检讨,篇幅不限,今晚之前给我。”
“好的!”
这时进度条动了。
恶感变成了5。
是准的吧?
系统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写不好检讨的恐惧中,顾不上那个了。
它花积分优化了语言板块,搜集整合检讨书,调记忆库重温总结经历。
写完,买了投递服务,还挑了字体,附上诚意。
共计花了五十积分。
书房点起油灯,如豆火焰牵引着竹片上的墨字。
式凉吃力地读着,发现手边多出一卷竹简。
检讨书上面是这个世界的文字。
不过他理解起来毫不费力,甚至能用正确的发音读出来,如同母语一般。
“是永久有效的语言插件。”占了五十积分的大头。“我知道宿主你不喜欢这种捷径,就当作为赔罪,或者感谢,或者礼物……我自作主张了对不起。”
式凉没有作声,细读内容。
……空间屏幕为我过滤了一部分现实,很多事情我一知半解。
即使我的原料是人类灵魂,人类也离我太远了。
我尝试理解人类的趣味,然而太多的隔岸观火,让我学到了最浅显恶俗的方面。
……
同样的错误我不会再犯,也永远不会忘记反省。
“谢谢你的礼物。”
捷径走起来真是快,不然这么长式凉得看到明天早上。
“写得很好。”对它来说。“不过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啊?怎么会?”
它特意去大论坛搜了攻略(写检讨书的系统少得可怜),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你曾说攒够了——”
“我遇到了诈骗,花出去不少,上个世界积分也不多,我还想问宿主你怎么搞的。”
“诈骗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小小风浪,我自己处理好了。”
轻信了弹窗广告,太丢脸了它不好意思说。
而且只有一个威胁为零的边缘角色对宿主的进度条,价值也为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