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亏系统的礼物,原主也是个有条理的人,三年如一日地记录工作,式凉通过他留下的笔墨,摸清了自己要做的事。
殷郡官员收税计税,他要走访钱庄、商行、农会、当地大小官府,检查她们的账目做得如何。
这个朝代已经有了以月为基准的阴历。
原主一个月消耗一卷竹简记录工作,每年的最后几个月会减少至半卷竹简。
年底粮食收成,缴税做账,原主要里里外外盯紧,预备前往京口述职。
当前是四月的朔日,农家忙于耕种,官家清闲的时期,式凉有空把一屋子的竹简都看了。
可以看出粟监是个肥缺,同时在地方是个孤立的位置,其中的危险不容忽视。
并且他真正的上司不是殷郡官员,也不是一年一见的皇上,而是乡姥,她们是他身家安全的关键。
有官员的家仆上门邀约,他以身体不适推辞,她们便送医送药。
蔡茵也托人送信催他上工,言辞很不客气。
乡姥未曾出现。
原身所有的许多医书都由乡姥赠送。
尽管不清楚她们具体占据着怎样的位置,式凉推测她们类似祭司,熟悉草药,具有超然地位。
竹简上没有草药的图,只有描述,幸好式凉有这方面的基础。
研究下来他惊异于这个时代医学的发达。
能够完美地弥补他从父权世界学的中医在女性这一块上的缺漏。学东西总是学全的好。
那天之后淮贤一直卧病,式凉给他把过脉。
除了肉眼可见的营养不良、气虚身弱,他还丹田有热,胸上有寒,寒湿相搏,肝气郁结,理应一身尽痛,但他紧闭着眼一声不吭。
式凉找到医馆,麻黄桂枝等药草还算齐全,没有的他只能上山去采,回来处理药材,一连几个时辰守在炉前熬制。
徐宅三间屋子总共四个丫鬟,式凉派了两个年纪小的男孩去伺候他,看着他吃饭,用外敷和内服的药。
每晚估摸他睡下了式凉才去把脉。其余时候不出现在他面前。
汤药加上食补,虽仍脉浮且紧,没那么虚弱了。
式凉趁他睡着去看他,他醒过来,睁睁眼睛便阖上了。
无论睡着还是醒着,他呼吸都很浅,胸口几无起伏。
如果不是脉象,式凉可能发现不了他在装睡。
不同于惊弓之鸟,那是他习惯性的警惕和慎重。
连着两晚他都醒着,第三晚式凉没再去了,让丫鬟太阳好的时候带淮贤出门走走。
式凉躲到外面去,采药,了解原主的工作,晚上回来听取丫鬟汇报。
一如既往,淮贤让做什么做什么,给什么吃什么,难以下咽的汤药毫不犹豫地默默灌下去。
今天他外出,张嘴深呼吸时,丫鬟注意到他缺了几颗牙。
牙什么时候掉的?
那晚被打的?
次日早饭过后,式凉让人把他叫过来。
淮贤外伤好得差不多了,收拾齐整,式凉首次看清了他的面貌。
即使年岁尚小没长开,皮肤不太好,体态差,瘦得像只小耗子,也掩盖不了相貌的出众。
黑发,黑睫,黑眼仁,左眼角黑色的泪痣,在一片了无生气的苍白上错落开。
式凉摆出一副冰冷的审视的态度,问他之前在康氏做什么。
他用漏风的细弱声音答复。
充虜的男丁,体格健壮的去挖河道、开垦荒田、修工事城墙。
瘦弱的去劳力稍轻的制陶、冶铜、纺织等。
当时淮贤九岁。
去了经营硝皮业康氏。
他负责用刀刮净兽皮上残余的油脂筋膜。
把皮子浸入温水池,投入芒硝和碱水另有人做。
鞣制好的皮革供应给制作凉鞋、皮甲和头冠的氏族。
生长期六年日夜不分的劳作让他的体态出了问题。
他灵巧,很少受刀伤,伤了也好得快,伤痕不留痕迹。
手脚都有生过冻疮的痕迹。
含胸,背略勾,时人见了会称赞其有弱柳扶风的韵味。
式凉注意到的是体态影响了他的呼吸,要不不会总是无意识地轻轻叹气。
式凉勾手。
淮贤上前,一潭死水地任其抬起下巴,分开嘴唇。
式凉把手指伸进他嘴里,觉得这时双方都在想同样的事:他要是想的话也能用臼齿咬断他手指。
然而淮贤没有下嘴。
式凉触摸他没了牙齿的牙床,能摸到一点硬而钝的。
牙没有断,是冒头的幼齿。
还在换乳牙的孩童。
式凉面上毫无波澜地让他退下。
淮贤轻声告退。
系统看到他的进度条恶感又加五。
一接触就加五,很是稳定。
式凉很清楚,他不像他表现得这样卑微乖顺。
他若因苦难深重而丧失气性听天由命,也就不会反抗得遍体鳞伤。
多年劳役也磨不平的该是何等恨意,一旦决心复仇,必定不会放弃。
帮他杀了蔡茵,或可偿还原主对他犯下的罪孽,式凉如是想,应下了几日后的宴会。
姚州有名官员拔擢来此。
这场接风宴蔡茵会去。
“宿主,那个新来的官员玉代,是原主前女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