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要行阉礼。”
式凉新收了个男虜她们自然听说了,非常理解。
“不然没多久就会满脸髭须,五大三粗,嗓音难听。”
直到被前朝废止,编入贱籍的男虜一律会行阉礼,以保证他们性情稳定,并且对他们的身体也有益。
不提道德和风俗礼法,式凉考虑的是,单古代这种医疗条件,那种手术不仅必然落下隐疾,还易于致死。
即使行阉礼也不该对淮贤,该先把原主那根剁了。
“蛮族体毛旺盛,长不出像我们大尙男子这样斯文的胡须。”一官员嗟叹,“前朝殷皇废止了阉礼规定,照我看是百害而无一利。”
“这其中关节,你有所不知。”康马亚说,“边界战事趋于和缓。方、媕、猀、戎的俘虜,仅供得上各地的祭祀。我尙国内部也早已划定州界禁止冲突。”
存在界限,就存在围绕着界限的冲突和战争。
国界如此,氏族地区交界也是如此。
冲突和战争源源不断地制造出虜隶。
“尙之旧虜,劳役老病而死,新虜渐少,总得有干活的,只好放开让鸡生蛋,蛋生鸡。”
“我担心的是尙人步西媕的后尘……”
“我们与那等蛮夷毫不相干。再过几万年也不能给带把的雄畜为虜为俾。”
康马亚说完,忽感失言,看了看式凉。
一时空气尴尬,式凉把话题转到殷氏上。
为了缓解尴尬,她们说得格外多,而殷氏皇朝也充满话题。
听得愈多,式凉愈摸不清这是个怎样的政权。
自有朝廷以来,实行的都是氏族为单位的禅让制。
在裴氏之前,是殷氏执政,短短四十年,皇位传了三代。
殷氏的抄家灭族在短暂的尙朝历史上是第一例。
她们还谈到获罪前殷氏的没落气象,嗣子患上狂症——氏族嫡系长女称嗣子——只有一子,还是男儿。
“传闻他三岁识字,五岁作文,是神童,还是个美人胚子,若活到今天不知将出落成什么样。”
式凉想她们说的正是淮贤。
不知为何她们一心当他连同整个氏族一并被埋葬了。
……
“快点,谁来!快点快点——”
“别叫唤啦!”单芾拿着绣活站到门槛上,“颖芒,老鼠要被你吵死了。”
院中间,颖芒用脚换手,踩住陶盆:“怎么把它弄死?”
“前儿我看有猫来着。”
“又不是咱家的,也抓不进盆里。”
“用小刀给它扎死。”另外一人出主意。
“我都不敢挪脚,它又在顶盆!”
院中吵闹唤醒了淮贤。
他一推开房门,外面便鸦雀无声了。
与挑剔、规矩多的徐南止相比,淮贤好伺候,他从不敢拒绝,不敢提任何要求,甚至没人让他说话他就不敢出声,但虜隶不去做工而要人伺候——这事不常有,无论如何都让人心里不痛快。
他不起头,她们也跟他没话说。
淮贤在手上缠了块麻布,将盆掀开一条缝,伸手进去。
颖芒退了几大步,却听吱的一声,他抓出一个手掌长的黑东西。
他拿着进了厨房,把老鼠丢进泔水桶,压上石板。
淮贤扔下麻布,转了转手腕,扑水声里,他的腕关节在发出轻轻的弹响。
单芾和颖芒跟过来,很诧异他看上去羸弱羞怯,却能从容处理了老鼠。
“我之前待的地方到处是兽皮,腥味引得老鼠群聚,晚上在铺盖里钻来钻去,睡我旁边的人被咬掉了脚趾。”
真是可怜人,单芾不由想多与他说说话。
“那不应该更怕了吗?”
“我养过。”
“养过?”
“用皮子上削下来的肉渣喂。”
“肯定喂得很肥了。”
泔水桶里的水声已然消止。
淮贤轻轻点头,小心而忧虑地朝主屋里望了望。
他不敢轻易开口,心思倒是很好猜,多说几句话居然也怕。
“宽心吧,郎君去拜见土帝了。”单芾说,“今天有祭祀,那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看的。我没看过,你看过吗?”
淮贤缩了缩肩膀,头摇了一摇便扭开。
颖芒肩膀撞了撞单芾,使眼色。
单芾也心中暗怪自己说这些干嘛,吓着他了。他作为虜隶本就有随时被拉去当祭牲的危险。
淮贤从小到大,没看过一场祭祀。
殷氏没落前常常主持祭祀,所以他知道祭祀的流程。
他会想象他们在祭坑边被肢解的场面。
他尊崇敬爱的长辈,蹦蹦跳跳的玩伴,被一块一块扔进坑里,一把一把撒上丹砂。他在老鼠啃食磨牙声中数着那些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