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国目前有两位护国法师,一为月神,二为星魂。
此二人皆是阴阳家出身之俊杰,被尊为国师后向来安分守己。不过这星魂,早就听说他同长公子走的近,如今竟还妄图插手国事,怎生如此拎不清?
须知,国师要做的,可不是议论国事。
扶苏对此早有预料,他直言不讳道:“儿臣确将国师星魂引以为友,颇想让他不再做国师,做儿臣之幕僚。”
全场哗然。
嬴政隔着冕旈打量扶苏。
君臣父子,嬴政与扶苏之间,先是君臣再是父子。
若以君臣论,这是扶苏首次挑战嬴政的权威,只为要一个人。如此不知天高地厚,不加掩饰到……让人满意。
不过太轻易得到,只怕不会珍惜。
所以嬴政轻描淡写回绝了,理由是国师都事务繁忙,月神一人忙碌不合适。
扶苏颇为赞同,点头认可,转而要了自由拜访国师的许可,又献上另一份自己写的奏章。
这回,嬴政爽快到直接给了全咸阳通行的令牌。而奏章,嬴政看了看,觉得内容挺合适,当即让李斯和赵高两人朝会后留下完善,他今天就要看到成果。
嬴政:孩子初出茅庐的,得给点甜头。
至于星魂在奏章里献策?挺不错的,用着吧。
于是这日朝会宣告结束。
甘泉宫内,星魂对结果毫不意外:“我背后毕竟是阴阳家,大王必不会允许臣不当国师。”
胡亥在他对面睁大一双鸳鸯眼,天真又残忍的说:“那你一定很失望,你当不了大哥的幕僚了。”
星魂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面上若无其事道:“臣,早有预料。”
所以谈不上失望。
胡亥笑容加深:“那你还赖在这里做何?不会是等大哥回来哄你开心吧?”
“胡十八!!”
星魂刚想说没这回事,就有人风风火火闯了进来,且明显是在呼唤十八公子胡亥。
“你小子躲哪儿去了?赶紧出来!”
考虑到身份问题,星魂立时就要躲起来权做回避,奈何来人完全不给他机会,一路闯进来正好撞了个正着。
“臣星魂,拜见公主。”
事已至此,先行礼总没错。
旬阳公主嬴昀嫚歪头:“国师星魂?”
星魂:“是臣。”
“好极了!十八,你跟我走。”
嬴昀嫚招呼胡亥,而后对着星魂说:“你也一起。”
胡亥拧眉:“不要,我要等大哥回来。”
星魂同样是抗拒的,谁要一言不合就被稀里糊涂带走啊?
嬴昀嫚只用一句话解决了他们的抗拒:“是大哥让我来找你们的。”
胡亥&星魂:“……”
那就走呗。
咸阳宫有专门给国师的工作场所,名为观星台。
说实在的,观星台又大又冷。
阴阳家的总喜欢用傀儡人干活,傀儡人嘛,不死不活的体温比真死人都冷。所以没几个人的观星台根本暖和不到哪里去。
至于现在,事情有点超乎想象。
公子青阳坐在傀儡人身上,兴奋地扒拉来扒拉去地摆弄他:“好冷啊,这到底活人死人?哎,你哑巴吗?”
公子乐栖死死拽住一名傀儡人,两眼放光:“我实在太好奇了,你能不能割块肉下来给我的花当花肥?”
公子高和公子将闾四处翻箱倒柜,期间讨论着“长生”和“炼丹”。
公子杜与公子喜,则完全把高大的炼丹炉当成了爬爬架,一人一边踩着傀儡人往上爬。
至于公主,带星魂和胡亥到来的嬴昀嫚已经与姐妹们汇合,缠着月神看阴阳变幻,时不时爆发出欢呼。
星魂退后,退后,再退后。
抬头,没错,是观星台。
低头,这怎么能是观星台!?
观星台内,扶苏抱着胡亥向星魂招手:“你怎么不进来呀?正好我有不懂的地方想问你。”
星魂果断进去:“不知公子有何吩咐?”
管它是不是,扶苏是真的就行。
扶苏递出他招手用的那只手,上面是一卷帛书,说:“你不是阴阳家的吗?你给我讲讲阴阳术到底怎么用的,怎么摆几个手势就能用?”
星魂接过帛书说:“不是那样的,阴阳术其实也是使用内力时的具象化,相比别家门派的有质无形,阴阳家的更偏向有质有形。”
扶苏听得晕头转向,连说话语气都不自觉带了委屈的情绪:“听不懂。”
扶苏委屈,被扶苏抱着的胡亥狠狠瞪了星魂一眼。
星魂:“……”我也很委屈啊喂!
“自己尝试一下好了,帮我抱一会儿。”扶苏将胡亥递了过去,星魂没敢接,接了会被挠死的吧?
见星魂表情纠结,扶苏终于想起亲亲小弟不喜被不熟的人抱,决定先放下小弟。
首先将胡亥放在地上站好。
然后跟着星魂做出控制内力的手印。
顺利出现具象化细小水流围绕周身,扶苏试着碰了碰说:“我还是不懂原理。”
星魂不解:“不应该啊,按说只要用出来就能理解了。”
说着,星魂也上手碰了一下那水流,然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星魂不信邪,又往上凑,被扶苏弹了额头:“你怎么了?”
星魂说不出话,眼神下意识飘向远处的月神,后者正忙着演示五行变幻哄公主们开心。二人眼神即将对上时,星魂才将视线转移到扶苏脸上,微笑说:“殿下使用阴阳术实在太过顺畅,臣有些不放心,殿下可否让臣把脉查看一番?”
扶苏信任地探出手腕:“好啊。”
原来不学医也能把脉。见星魂有模有样把脉,扶苏心里悄悄吐槽。
而星魂刚把上扶苏的脉,心中便不由一沉:脉搏搏动力强,脉管宽大,是再正常不过的脉象。这说明扶苏身体康健,唯一缺陷是内力稀薄,根本不像能初学就顺利将内力外化为水流的样子。
再试一试……
星魂适当收手:“殿下贵体康泰,也确实是学习阴阳术的天才,您现在可以试着让水流变一下样子。比如,心里想着水流变化形态那种。”
扶苏疑惑一瞬,而后招招手,水流乖顺聚拢在他手心。扶苏看向星魂:“这样?”
完了,这事绝不能让东皇太一知道。星魂嘴上在夸扶苏果真天分高,实际心里已经死了有一会儿。
星魂不清楚扶苏这份力量的来源,但他第一时间决定对阴阳家之人隐瞒。这种明显超脱常理的力量……
“啊,还有一事忘了说,不过一时不知如何开口。”扶苏再度说话,语气很是苦恼,仿佛遇到了天大的难事却不好意思求助。
“殿下但说无妨,臣定为您分忧。”
“……”扶苏皱眉,看起来更忧愁了。最终他双手开始结印,说:“国师先看看再说吧。”
言罢,扶苏很快结了一半手印,星魂也认出那是水系阴阳术的基础招式“白水鉴心”。
不对,扶苏在今天之前,有接触过阴阳术吗?
当星魂思考这个问题时,扶苏已经完成了所有手印,澎湃水声哗哗作响。
观星台内包括星魂在内的所有人,举目四望,只见凭空出现数十道巨大水流,向着扶苏汇聚而来。
趁着这个关头,将闾抓住了青阳的手,让同胞弟弟回神。一番比划,青阳和将闾一起行动,无声带走观星台内的兄弟姐妹们。
星魂被心底不好的预感包围,他此时才注意到扶苏站的是观星台最中央的位置。水流源源不断汇聚而来,在扶苏周身聚拢成龙的样子。
蛇身蜃腹,虎掌鹰爪,牛耳鹿角,驼头兔眼。
水龙那样巨大,栩栩如生到鳞片也纤毫毕现。
“真是令人心折的力量。”
月神的声音。
星魂再顾不得水龙是何模样,瞬间目光凌厉起来,警告似的叫她:“月神大人。”
月神浑然不惧,笑言:“星魂大人何必如此看我?不过我还以为,您会先感激公子为您撑腰。”
“什……?”
“说什么撑不撑腰的,孤今日过来不过是为了痛斥阴阳家压榨少年人干活。”扶苏抱起胡亥,纯然一派无辜道。
压榨少年人?
此言一出,月神和星魂迷茫了。
迷茫中对视一眼,确认了对方也不清楚扶苏在说什么。
扶苏也不解释,而是意味不明地称赞起阴阳家:“听说阴阳家最擅长从五行中寻找天地之理,孤很是佩服,对今天见到的水淹观星台也甚是喜欢。”
水淹……观星台???
月神薄纱下美目睁大,星魂同样倒吸一口凉气。
很快,扶苏腾出一只手紧紧拉住星魂。他另一只手还稳稳抱住了胡亥的身体,星魂看过去时,胡亥正深吸气,憋住后埋首于扶苏颈间。
就在这瞬间,水龙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