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地板从进来的那扇门向更深处延伸，好像整个空间接合在一起。

灰发少女在无边无际的空间漫无目的行走，晦暗与混沌构成此刻全部的世界。

天边渐渐有白色，以为会是天亮，实际上，那些东西让人大跌眼镜。

「啊！下雪了！」

柠从来没摸过雪。她合理地表现出一个从未摸过雪的人的举动，在下雪的世界笑得很开心，转圈圈～

又在手心堆了一个迷你雪人，对柠展示，然后——双手击掌，把雪人重新拍成雪。

柠后退一步。红色输液管缠绕两人手臂，她也只能后退一步。

又甩掉手中的雪水，轻飘飘说：

「我要破坏我自己堆的雪人。这样以后我就再也不会想堆雪人。」

「……」古怪脾气。柠这么想着，见灰发少女完全不打算迁就她，只得蹲下来。

一条手臂保持举起状态，

地板上，柠看着自己靴子上融化的雪。雪水在木地板上零零散散洒落。蹲成一团的她感觉到自己身体散发热气。

脚下渐渐出现了水。那些水越来越多，好像顷刻间所有的雪融化成溪流，溪流扩大，变成倒映繁星的夜空，

柠一脚踏进水中。

灰发少女继续唱那首五音不全的歌。

柠没说她唱得很烂。之前那次也是，

灰发少女唱的超难听的歌。

在公馆墙外的两人，

雨声，水底。

梦境边缘。

那沙哑的歌声，吐字模糊不清，没有一个音节在该在的调子上，偏偏灰发少女本人一点不觉得，摇摆身体，唱得兴起。

以往柠拒绝听又唱歌，似乎是雨声掩盖了又跑调的歌声。柠似乎明白什么，还是什么都无法明白。她只是内心并不明确地，没有打断又唱歌罢了。

两人背后是梦的维度，主线缺失。困在不知是哪个世界。柠只能确定，又为了寻找江白雪踏入迷宫。

但是迷宫是谁的迷宫，柠全无头绪。就像现在她不清楚两人到底是在哪。

眼看溪流变成海水。海水从浅滩变成汪洋大海。

极夜星河，诸星未眠。

她们在海上，一叶孤舟。

说是孤舟都勉强，柠完全不确定这到底能不能说成是船。这艘船由一片木地板，还有……一个方形的，看起来只能容纳一人的隔间组成。

这种出现在路上的建筑，不是简易试衣间就是移动厕所。

灰发少女笑容满面，在木地板上晃悠双腿，

海浪把小船抛上天际，她笑眯眯

：「我在茫茫大海上厕所。海面月光粼粼……哦。我的船，是个移动马桶。漂在海上。」

真的，她们飞起来了！

移动马桶飞到云层中，在云层上方，有一条大得不像话的红棕色的鱼！

是字条背面的，红鲱鱼。放大一千倍。

「哎呦……」柠哀嚎。她的后脑好像被盾击，眼睛一翻，晕过去。

又眯着眼看那条鱼，收回痛击了柠的，罪恶的手肘。

就在那瞬间。她，在红鲱鱼内部，看见了，田桑。

……这家伙！

田桑在窃取宇宙的权柄，虽然她至今为止都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柠拒绝回答问题，总是顾左右言它。但是，田桑肯定有秘密手段，柠醒着，田桑说不定会入侵柠的脑子。

又可不想身边有个被支配精神的队友。

她与田桑隔空对视，这一幕似曾相识。

满天繁星，海面是星河，云层是幕布上勾丝的棉花道具。

一场拙劣，却如梦的表演。

田桑在空中高高在上，灰发少女站在移动马桶旁边，仰头。

忽然，田桑身后伸出一只手。

灰发少女凝重。

那只手上戴着手表。永远崭新。曾经破碎但是在宇宙中就像她的假脸一样长在身体上的手表。

又知道海沧胸口有个子弹留下的洞。子弹贯穿她的心脏。留下血红，

现在，那只手的主人，一身白纱。

提到梦幻的白纱裙，你是否知道，那是什么？

「……」灰发少女一言不发。她没收回视线，而是面对高高在上俯视她的田桑。下一秒，她一拽裤子。

又，直接坐在马桶上，她开始上厕所。

「……」高处的田桑绝对有皱眉头。又猜得没错，田桑和海沧关系不明，管她们什么关系，有伴侣的人肯定不能看另一个人上厕所。

田桑选择退避三舍，被身后的蓬松白裙子拉走了。

又上完厕所，操控她的船从云层降落。

当移动马桶重回海面时，在起伏的波涛中，柠哎呦着，幽幽转醒。

又：「没想到给你一闷棍能让你睡这么久，还记得什么吗？」

柠不住揉捏后脑勺：「我该记得什么？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她在哪？！

「喝杯柠檬水吧。」又凭空变出杯子，还好心地给柠搅拌。

被榨成汁的柠檬水中，一颗颗柠檬籽随着搅拌形成漩涡。

柠没怎么犹豫接过。

灰发少女很喜欢让她喝柠檬水，可能是嫌弃她没有柠檬味，

柠乖乖喝柠檬水。只是，她盯着水中浮动的柠檬籽。

「现在，我们做什么？」这样轻声问。

「我要先把它放出去。如果能再次相遇的话。」又把侏儒兔机器人从背包里拿出。

惊讶地发现。原本旁边应该在的，缺少尾巴的红鲱鱼机器人不见了。

侏儒兔被放在平静海面。

它自顾自漂流向远方。

又突然从哪里掏出枪来，猛地对着天空射击！指着绽开的血肉对柠说：「看，烟花。」

血肉从天上落下。天空与城市颠倒，城市陷入漆黑海中，海面则染上蔚蓝色。

大海涌向漩涡。小船灰飞烟灭，两人必须做出选择。

灰发少女张开手臂，比了个「好耶！！！」向下坠落，落入蓝得不真实的深海。

下一瞬，向下坠落的两人天旋地转，意识回归，出现在列车上。

列车很好。列车很安全。车窗玻璃透亮，远处是一片汹涌怒吼的红海。

车内安静，柠扭动脖子，头转了九十度看向身旁的灰发少女。

她正在看手环。

〈任务18，继续推进主线。（特殊效果：被选中者将一定程度服从任务）〉。

「喂……」柠浑身冒冷汗，「你，快看……我们周围。」

两人周围。

乘客们，整齐统一。脖子扭动一百八十度注视她们。

上吧！

「好饿哦……」又不忘抱怨。

杀敌越多，她越想吃饭。体力消耗太多，整个人像踩在棉花上。

柠感觉很不妙：「你该回到过去想想办法！在我们进入这个地方前阻止我们！」

「柠，你真该庆幸，我对过去没有特别的留恋，时间对我来说，许多年前和许多年后一模一样。当过去的风吹来时，我能穿过它，走向我应得的未来。」

「现在不是说这些时候吧！」

「因为我的世界中没有太多深刻到会让我永远深刻的记忆，我天生冷血无情，我不在乎世界消失，或者毁灭。只在乎我自己能不能吃到垃圾食品。」

「回去！把时间改回去！」面对自说自话的灰发少女，柠焦头烂额。

「但如果你说要送我重回过去，呵，那你可惨了。这是我最讨厌的事，没有之一。幸亏你当初没说让我重回过去，不然我会拼尽全力杀了你。」

又说这句话时，击杀了很多怪物。

窗外的世界长满了眼睛。世界睁开了眼睛。

不知名的车驶向不归路，带着满车怪物和两人冲向梦的最深处。

这个世界，天花板是眼睛，地面是眼睛。光线是无数眼睛发出的光。它在看。

怪物被看着，被看着。化为灰烬消失。

柠和又变得透明——又感到困惑。为什么会这样？

「你好，请问有人在吗，我吃饭来了。」

对着柠檬通讯器，又说出难以理解的话。

叮。

眼睛墙壁打开一扇门。

「嘘，快进来！」只闻其声不见其人。门打开一条缝。

两人紧巴巴挤进门内。

「别担心，我是梦境精灵。城市管理人在做梦，这是她的梦。」

空气对两人说话了。

「我需要她醒过来，只有她知道城市居住者名单。我想确认自己的朋友是否在这里。」

「嗯……有点难办哦。」

「为什么？」

「我只是个梦境精灵。只能活在梦中，想要出去你们需要依靠自己。梦由思绪和记忆构成，梦像一座随时变化的森林。你们可以暂时穿过一小段记忆，去找制图人，她会为你们画出一条明路。」

「那好。就去吧。」

眼前开出路来。轻而易举推开门。

最后一眼，小小的，小小的精灵，影子映在墙壁上，被这么照射着，影子大小才像人类，真实身高大概只有手指长吧。

剪影有条小辫子。

是宿含啊……

所以，城市管理人，是时惜？

梦的维度。人们通过梦抵达另一个世界。

在双*的时代，只是有梦境通行的设想，她们的科技树偏向现实，而不是梦。如果是那种无法向宇宙发展的世界，或许会转而探索梦的维度。

从这里开始，将是各种。光怪陆离的梦。

「人有时就是这样平静的发疯。来喝水。」

灰发少女把茶壶倾斜，递给柠杯子。

柠不明就里，喝就喝吧。必须通过这些梦，才能抵达目的地。

杯子里有个小小的漩涡，半截灰褐色物体随着漩涡忽上忽下。

柠大脑空空，喝了水。

就在喝光杯子后，桌上凭空出现一页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