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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水壶倒水,水杯中有半只残缺不全的蟑螂,
你观察几秒钟,脑袋里划过,这是只虫子,它只有一半,这两个相继念头,才意识到这是半只小虫子。
你晃了晃头,觉得好像哪里不对,把这杯水倒掉,
甚至洗了杯子,然后你又立刻去给自己从壶里再倒一杯水。
因为壶里的水已经见底了,你不得不倾斜水壶才行,你估算着这差不多是最后一两杯水,得给自己再烧一壶才行,
你打算去喝这杯水,但你僵化的脑子注意到水中打着旋上下翻飞的两片褐色翅膀。
你意识到,这是上一杯水蟑螂残缺不全的部分。
它一直在水中泡到腐烂,尸体沉在壶底。
而你几乎喝了整整一壶水。
你默默拿起壶,来到水龙头下,打开壶盖,拧开水龙头,挤了洗洁精,开始洗水壶。
人有时就是这样平静地发疯。
但幸好这件事发生时你已经一天一夜没有睡觉,
你想不到太多。
甚至不觉得反胃。
那时候你根本不确定你还有没有‘胃’是你的器官这份意识。
这就是活着的人遭遇的一切。接连不断的小事,是日常。
〉
纸张翻过来,红鲱鱼突然好似活了,一甩尾巴,从纸上游出,游向纸外世界,梦的维度深处。
「走!」又催促脸色不太好的柠。
柠:「所以,我喝的是……?」
又:「这是梦!就算下次是吃屎,我来吃。」
柠:「但我们是梦中人啊!梦的维度对梦中人来说就是真实!」
又猛然停下,拧着眉头。
「是的。」她说。「所以,哈,你最好祈祷,不会真的让我们吃屎了。」
前方地上有个烟囱,你会说那是圣诞○○的专属通道,很遗憾,它只有一根铁管应有的大小。
场景在一瞬间搭建得华丽起来。红色布帘包裹的房间,炉火劈啪作响,
乖巧可爱的黑发女孩在房间里等待新年礼物。她坐在地板上,等啊等。
灰发的,外星人从天而降。要把女孩变成傀儡,让女孩很听她的话。
「外星人,又。」柠指着灰发少女。
「傀儡女孩,柠。」又给不知名看客介绍两人身份。
柠和外星人周旋,说:「如果你把我做成没有思维的人偶就不有趣啦。」
于是女孩最后变成活人偶,外星人去哪里都带上她,外星人对女孩需要的物品不了解,弄坏了她的眼镜,给她重配一副,外星人每次来都给她买很多东西,把她打扮成高贵的,不可高攀的人类。最后外星人厌倦了,把女孩丢下,丢到外面的世界。破破烂烂的女孩重新自己回来,但是很不开心。
不管是柠扮演的傀儡女孩,还是此刻的柠,都不能算是开心。
柠预见了结局。
可又还在笑,隔着一扇窗。没话可说时她一直是这样,微微笑着,笑容便长在脸上。
「又……双*!」柠叫出灰发少女在现实中的名字。显而易见,又不再使用这个名字。
也许是因为她那样挑衅。也许是因为她想回去。
总之,柠叫出口后,怔了一下。
「……嘿,你这么说的时候,我看着你。」又的神情瞬间变得阴郁。「你会后悔的。不许这么叫我。」
柠站在窗前,踮起脚。
她的头发短短的。因为又理想中的黑发少女只有到下巴处的头发,这个发型让她露出脖子,在寒冷冬天,需要一条围巾。
她想让灰发少女离她越远越好,可是事实是傀儡女孩手中忽然出现一把刀。
她笑着,低头无表情地凝视外星人,在外星人靠近时,把刀刺入对方身体。
伤口处爆开五彩缤纷的小烟花。
紧接着,她把刀刺向自己,两人一起倒在地上。
过一会,又摸着伤口爬起来。
“确实不疼。”她嘀咕。
“我不是有意捅你的。我不想杀死任何人类。尤其是宇宙中的同类。”柠小声说。
“是啊。她们都是你的摇钱树,为你赚取能量的宝贵资源。”又捡起地上的纸。
红鲱鱼在纸上快活游动。游出一行字。
〈注意!注意你们说话时的字符!〉
你看,现在灰发少女说话时是“”,不再是「」。
“我们接近现实了,怎么会?!”这一瞬间,柠变得慌乱,她掩饰得很好。
又只当看不见:
“梦的深处,接近现实。把梦的维度凿穿,一定连接着另一个现实世界。你从梦中抵达那里。没什么事不可能。”
她把纸翻过来,红鲱鱼继续向深处游泳,纸的正面同样是一段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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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无法实现愿望,那么也你也不能。」
「我向存在于虚构中的不明物体许愿,在凌晨给我送礼物的是个外星人。它最好是。不然我会把你塞进地板上的烟囱。」
「我在说什么?」「哦,不过是梦话,你说得没错。所有我说的事只有一件将会应验。没有人回来。你可以穿过你内心的森林,而在我的狂想世界中,神在天空咬住鱼钩,变成一尾从我浴缸排水口拔出来的鱼。」
「是是…非非。你万事不如愿。愿你永远不再回来。」
说这些话的,是相当伶牙俐齿的人。她的同行者会说,随你的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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柠微妙:“这里。还有正常的……人,吗?”
又摊手:“也不是没有正常人,是有但是不多。你得接受。虽然你从来没做过梦。宇宙是不做梦的,宇宙化身也是。把这当成一次体验,绝无仅有。不就行了?”
原来,这很正常?柠的确不做梦。
她没见过梦长什么样子。
“每场梦,都是一次冒险,独一无二,永不复刻。我在梦中遇见不同的自己,”
又,和另一个世界的她同时说:「我崇拜她。我永远迷恋另一个我。我会走向我。」
??
黑铃说:“我崇拜她。我永远迷恋另一个我。我会走向我。所有故事,都是我在寻找我。为了能够遇见我,为了能够更好生活。只有当有一天,我真的找到另一个我,才能带她去寻找更适合生活的世界。我在这里唯一目的,就是寻找我自己。”
荀双:“那你没找到,是吗?”
飞船在漫长路途中抵达目的地。是的,这是一次长途旅行,横跨半个宇宙,对一般人来说往返只需一天世间,但对于坐不了特快船的黑铃来说,她和柠在宇宙中漂流了半个月。为了维生。她不得不忍受和柠共处一室时码字赚钱,而柠时不时对故事插嘴。嗨。你还得再忍受一会。因为,还有返程,哈哈。
“谁又知道呢。”
约定地点是并不繁华的星球,极其普通的城区。街道两旁是高楼大厦,但路上没什么人,也没什么车。生育率下降嘛。就像双*说过的,偏僻地方即使是饭店,也有可能一天到晚遇不到一个客人,能把店员闲出幻觉。
黑铃。
她走到那里。
墙根早已站着一名女性,从脖子到脚包裹在灰色风衣里,一顶宽沿帽子随风飘摇。
女性对她按了按帽子,点头示意。那顶帽子遮住她大部分面容,只露出下巴和一丁点红色。
露出的部分很少,不难看出,女性涂了十分艳丽的口红。
红色是灰白的墙壁,天空,风衣之间唯一的颜色。
所以,黑铃决定还是叫她红女士。
“你真该仔细想想。”红女士先开口了。
红女士掀开帽子。
她衰老的面容头发稀疏,露出的额头上抬头纹明显。眉毛很浅,眼袋下垂,眼窝深陷。这让她在睁眼时看起来就像一个粗制滥造的娃娃,或者,是一条长着人类身体的深海鱼。
哦,这老家伙。曾经遭受重创,身体衰老得很快。第一次见面时对方已经年过五十。再次见面时隔六年,看起来却像是老了二十岁。
黑铃一时唏嘘。
这家伙现在个心理医生,不再当侦探了。听说是从双蔚的大楼遍体鳞伤出来,不想再冲锋陷阵去各种危险地方,想做坐办公室的后勤工作。
“我有想过。”黑铃说。
两人不再多说什么,红女士带着客人去自己的诊所。
荀双看见的,这位老女士露出的皮肤上,有像纸被揉碎后无法消除的皲裂痕迹。
进入诊所。
诊疗室布置得像客厅。荀双被黑铃留在门外。
“你这位朋友,看起来快睡了。她,精神不太好。”
红女士直接说。
“她?”黑铃一直以为荀双那样是装出来的,她曾经是宇宙,一个宇宙耶。不可能精神脆弱,有没有精神活动都未可知。
“是的,她看起来有很多话想对你说,但你不给她时机。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寄生和被寄生。”
“不是同居关系吗?”
“没礼貌!你这家伙还没学到教训吗!”
黑铃怒不可遏,没有人,没有人能说她和荀双同居,两人不可能是那种关系,永远不可能!
她气得想拿沙发上的书丢过去。
结果,没拽动。
一摞书,纹丝不动,没有半点受力迹象。
红女士微笑,头发稀疏的脸有种由衷的喜悦:“患者们情绪不稳定,为了防止我被打所有物品都粘在地上,用了最好的胶水,正是双*集团产的,号称能粘合宇宙飞船的那款。”
“双*集团……”这是姨妈的产业。从许多代手中传下来。有很多合作伙伴,在科技领域的方方面面掠夺宇宙资源。
为了让人类更便利地生活。
“我不相信实验都是双蔚所为。我曾经见过许多来拜访双蔚,并且围观我这个成功实验体的宾客。所以你能想象,在我之外,还有多少。人,我是说,人。不是什么实验体,而是人。实验失败的人们被当作垃圾丢弃,那时它们已经不再是人。所以我也很难确定现在的我是人类。”
“何为人类?”红女士递给黑铃一个芯片,在交握的手中,压低声音说,
“是拥有希望,相信爱能拯救一切,还是固执己见,贪婪无比?或者更直接一点,拥有人类外表的是人?就算你不是,也没有任何定义能指出你不是。如果用你并非人类这点来指控,那是疯子行为。我建议你做好万全准备再看里面的东西。”
“嗯。”黑铃不再停留,准备离开。视线掠过墙壁,最终停在门外荀双的脸上。
荀双盯着墙上相框看。
“在看什么。”
“这人,是余愿。”
红女士说:“她从前是我的学生,如今就职于人文机构,主业研究历史。你们……认识她?”
黑铃的通讯设备忽然亮起。
陌生人发来信息:我想,是时候了?惊喜!你遇见我的老师。
还是和从前一样啊。在这个科技对她来说低得像原始人的世界,余愿这个科学家竟然跑去研究历史。
“认识。”黑铃不经意问,“你在当侦探前是老师?”
“是。辞职了。”
得到回答后,黑铃告别,踏上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