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志宁稳住心神,道:“无妨,许是女儿家置气,非得选这个时间来闹腾。”
这话的可信度有多少?陆志宁不敢赌,凭他跟凤骄有限的接触,她不是肯在他身上浪费时间的人。
陆志宁迅速改口道:“你去看看那地方的结界是否完好无损,若是有情况立马报信将温九叫回来。”
下人领命而去,余留下陆志宁在雪中伫立着等候凤骄,各种念头出现在他脑海中,思来想去,他突然冷静下来,嘴角勾出虚假的弧度准备迎候凤骄的到来。
无妨,若真是被发现了,他大抵可取了凤骄性命,随后再叫温九用子虫控制这具尸体,他不是最擅长了么。
陆志宁嘴角的笑意更深,谁让她这么倨傲,大晚上孤身来找他,这里是凤府没错,但这片院落是他陆志宁的地盘,不是吗?
风雪中,下人手中的提灯空出一片光亮,凤骄迎着这片光亮,看见已经等候在门前的陆志宁,没由来的,她心底发紧。
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凤骄索性面无表情地寒暄道:“打扰到你休息了?”
陆志宁但笑不语,笑看着她不说话。
那笑容凤骄觉得假,她今晚来谈的也不是什么好事,用不着笑脸相迎,她开门见山道:“陆公子在这凤府藏了人?”
陆志宁脸上的笑容不变,笑着道:“凤大小姐何出此言?我对凤大小姐可是真心的,怎会往家中藏人?”
凤骄看着他含笑的纹丝不动的脸,知道他在装糊涂,楚骁言看身量应是个男子,她可没听说陆家公子是个断袖。
“是吗?”凤骄撇开他,朝着楚骁和林近安提到的假山而去,她一边走,一边分出心神注意着后面陆志宁的动静。
一见凤骄脚下的路径,陆志宁内心一片清明,她发现温九在凤府中设下的结界地了,为什么?
他手下人里有问题?不,不应该。
陆志宁眼里闪过一丝戾气,她在他身边安了人。
前面的凤骄步履不停,陆志宁跟在她身后不动声色地将手探进袖中,森寒的刀锋一闪——
“大晚上的,你这是要干什么!!!”
凤城主含怒的声音从背后骤然乍响,寒光又眨眼间消失不见,陆志宁回过头来,心里暗道声麻烦,脸上却还是挂着笑道:“见过岳父。”
凤城主应了一声,盯着置若罔闻的凤骄吼道:“站住!我问你这大半夜的不休息要干什么?!”
假山所处的地点就在前方不远处,推开这道门,直接映入眼帘的就是。凤骄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她无视身后父亲的叫唤,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推开门,她就能将陆志宁真正的面目揭穿在父亲面前。
“轰——!”
不等凤骄有所动作,门便被团团浓郁的黑气冲开,同时响起尖利的嘶嗬声,凤骄迎着这宛若当头棒喝似的冲击,周身的灵气已下意识地抵御在身前,只是这尖锐的声响仍激得她耳边一阵嗡鸣。
楚骁一步冲到凤骄身边,挡在她面前,谁也没来得及注意到陆志宁的动作。
森寒的匕首刺穿胸脯,温热的血顺着刀尖滴落在雪地上,像是开落在雪地里的红梅。凤城主不可置信地瞪着近在咫尺的陆志宁,他脸上仍带着微笑,静默地动唇道:“夜深了,岳父大人该休息了。”
身体砸进雪地,混在这震天响的嚣声里微不可闻,凤骄却像是突然感应到什么般回过头,寒光刺破风雪突进到她眼前。
凤骄反应迅速地举臂格挡,同时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向来人的胸前。
陆志宁一声闷响,拔出刺进凤骄前臂里的匕首,划向她的咽喉,好在火云弓已然出现在凤骄手中,她毫不犹豫地挥弓向陆志宁。
时机已失,陆志宁可惜地闪身避让,退至一旁。时至今夜,他终于褪去了脸上虚假的笑,冷冷地瞧着凤骄,像将猎物逼至绝境,思考从哪里下口得以一击毙命的豺狼。
凤骄的视线越过他,一眼看见倒在雪地里的凤城主和他胸前刺目的鲜红。
“爹!”凤骄大吼一声奔向他,手徒然地按住仍血流不止的胸口想要停下它,但只是徒劳,血渗透过指缝似细小的蛇不断向下游动。
明明是寒冬的夜,凤骄却仿佛置身熔炉,浑身的血液都像要沸腾,一股血倒涌向脑袋,急得她脸上一片红。
凤城主眼神涣散,灵气回荡在周身想要止血,却没什么力气运气,他意识开始模糊,颤抖着抓住凤骄按在胸口的手,竭力道:“小心、陆志宁!”
似是被木桩撞响的古钟,凤骄脑中霎时一片清明,她调动着灵气想要护住她爹的心脉,陆志宁哪肯让她如愿,指尖的符纸早已袭向她。
楚骁想要拦,长剑已劈向陆志宁的背后,突然门后那浓郁的黑气中冲出白色的残影。浓郁的黑气裹挟着惨白的人面白骨,张着大口直冲着楚骁而来。不得已,楚骁旋身回挡,转身的一瞬间,他瞥见门后所充斥黑气的空间里仿佛徐徐立着一个人。
凤骄举起火云弓,箭矢与符纸在半空中相撞,爆发出一阵轰响。
爆炸产生的余焰照亮了此时陆志宁的脸,他笑起来,此时的笑带着真心,愉悦道:“凤大小姐,何必打扰凤城主休息,很快,你也可去陪他了。”
点点火星点燃了冬日树上残败的枯枝,发出噼啪声,成为这片区域里仅存的光亮。
凤骄站起,火云弓被她握在手中咯咯作响,她脸色可怖,狭长的眼里似有邪火在燃烧,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弓弦徐徐张开,火红的箭矢刺目失控,凤骄寒声道:“只有你会死在我手上。”
冲破禁制的邪祟喧嚣、失控,以凤府为起点,冲向四面八方,像是饿了很久的野兽终于有机会进食,眨眼间冲进凤城中。
余下一部分在凤府上空盘旋不去,像是受控于什么人,不得自由。
……
今夜很是漫长,林近安心想终于可以回去休息了,她悄悄打了个呵欠,心中还是有些挂念凤骄。
不知是什么东西被控制在凤府,像个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林近安这么想着,背后突然一阵凉意,激得她颈后的汗毛倒竖。
她回头,顿时停下了脚步,只见凤府上空积聚着团团浓郁的黑气,不仅如此,还不断地向城中扩散。修道之人的视力今非昔比,林近安清楚地看见那黑气中混杂着白骨的人脸尖嚣着冲进城中。
像是有人突然取下了耳中的堵塞之物,寂静的夜刹那间喧嚣起来,邪祟的尖啸、城民的惨叫,接连不断地响起。
链刀出现在手中,劈散了冲着她来的邪祟,白骨样的人脸在林近安眼前放大,叫她瞧清了更多的细节。虽然是白骨,但似乎被什么东西熏黑过,离得近了,她仿佛还听见了人的惨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