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近乎病态的亢奋与狂热中,夜色笼罩了整座城市。
六道光柱贯穿天穹,泼洒下大片如血的暗红,仿佛某种不详的底色,从大区边缘的九座监狱朝内蔓延。
白日属于苟且偷生的平民,夜晚,才是疯子与罪犯的天堂。
只是,今晚的南区,似乎和往日有着微妙的不同。
街头巷口,从低矮幽深的豪宅别院到高楼林立的商贸会所,无数怪笑的人影叫嚣着、砍杀着,从城市的暗面踏出,有意或无意地,朝着同一个方向聚拢。
——锈城警局,南区分局。
“嗤”的一声,两辆厢式货车停在了灰暗的修车店门口。车门打开,鬣狗率先走出,他朝南区分局的方向看了一眼,摁灭了手里的烟:“行动。”
更多的人从车厢里跳了下来,安静的街道里顿时响起吵嚷和推搡的声音,无外乎是谁挤着谁一类的事,但语气里充满火药味,好像立刻就能扭打起来。
“够了。”鬣狗就没想过能潜伏进去,但这种混乱的场面还是让他异常烦躁。额角青筋跳动,他抽出旁边一人身上的刀就甩了过去。
这次没有死人,毕竟分局的防线还需要人命去推。刀从两个眼看就要动手的人面前擦过,钉入了墙壁。
祁澜站在暗处,默不作声地看着一切,等内部矛盾解决得差不多了,才跟着其他人一起往分局走。
两个年轻人跟在他的身后,自顾自地嘀咕着什么,偶尔讲点低俗的笑话,迸发出神经质一样停不下来的笑声。
这种散兵游勇似的队伍,显然不可能瞒过驻守在分局主入口附近的人手。几乎在他们进入步.枪射程的瞬间,密集的子弹就如同暴雨般倾泻了过来。
地面和墙壁溅起大片烟尘,碎石横飞,最前面的几人来不及喊叫就被打成了筛子。灼热的气浪拍打在每一个人的脸上,但那混杂着金属、腐尸和血液的怪异气味反而让这些人愈发兴奋,他们大笑大叫,仿佛失去痛觉的怪物,疯狂冲向坍塌的墙体。
接近一半的人还没摸到主口的墙壁就死了,但他们速度太快,剩下的人已经踩着同伙的尸体爬了上去。
祁澜就在剩下的这部分人里。他抓着墙体凸出的棱角,不断移动位置,在飞射的子弹间快速穿行。当哨位的第一盒弹匣被射光时,他刚好爬到墙头哨口的下方。
五指紧扣墙棱,确定暂时没人注意这边后,祁澜腰腹发力,猛地翻了上去。持枪者刚察觉不对,就被他手中的刀割开了咽喉。
在这种枪声喊声连成一片的地方,哨位倒地的声音显得微不足道。拿走对方的枪,祁澜往那兀自还在挣扎的躯体上又补了一刀,然后迅速换好弹匣,朝着攀爬时记下的几个哨点扫射了过去。
岗哨上的人和冲墙的人全部被子弹命中,咒骂声此起彼伏。接着,墙头的探照灯也碎了,以祁澜为中心,周围数米的区域在一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当中。
捡起还未使用的弹匣,祁澜将尸体踢出哨口,从闷响中听出落点在绿化带后,就拿着枪,如同一头猎豹,轻巧地跃下了墙头。
两方势力的胜败对他来说毫无意义,被人注意到行踪却可能带来额外的麻烦,好在跟着他的两人在第一轮交火中就死了。
麻利地扒掉尸体的衣服换上,他将弹匣全部塞进夹克口袋,然后沿着墙根快步朝次口方向走去。
南区分局的办公楼就在次口附近,祁澜此前特意在鬣狗面前提出这个靠近次口又能同时兼顾主口的岗哨,就是为了让对方将自己安排过来,方便混入警局后尽快到达办公区域。
脚步飞快,祁澜耳边尽是接连不断的枪声和混乱嘈杂的喊叫。墙头的火光早已连成一片,子弹连射产生的烟雾被迸溅的鲜血染出了大把猩红,每时每刻都有尸体从高处坠落,整个分局已然沦为了一台高速运转的绞肉机。
他低头看了眼时间,才刚到九点二十。
“看来急性子的人还不少。”
鬣狗这时应该已经带着他那群“精英”突破了进来,祁澜一路都能看到跑去主口支援的人。那些人步履匆匆,倒是没怎么发现他的存在,就算偶有两三个眼力好点的人,也被他迅速而无声地解决了。
六层的办公大楼很快出现在祁澜眼前。这座建筑的一二三楼以连廊形式与主口的服务大厅相接,因为大厅早已坍塌,连廊末端此刻只剩几截断壁突兀地支在空中。
办公楼的顶层是整个分局的最高点,往上望去,隐隐能看见闪烁的火光和晃动的人影。祁澜瞥了眼不远处的次口哨点,在心底大致估算了下两边瞄准镜的视野范围,然后紧贴着绿化带里的树木,卡着盲区溜了进去。
为了节省时间,他没有走门,而是直接翻窗。按照鬣狗的那张地图,窗户里面的房间大概率是警卫的值班室。
如他所料,房间里除了大片被破坏的电子屏幕,就只有几具趴在中央控制台上的腐尸。他几步走出房间,进入过道,正要按照记忆里的路线去往楼道,忽然听到一阵皮靴踏在地面的声音,从昏暗的过道深处传来。
思考几秒后,祁澜没有停步,开口道:“有人冲哨,老狼让我去顶楼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