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格看着她的脸，慢慢的睁大眼睛，眼珠似乎都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这...这...不可能！”麦格不可置信地说。

邓布利多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重重地闭上眼睛。

麦格近乎失态地冲到病床前面，想要触碰床上的女人，但是又像触电了一样缩回手，最终瑟缩着手，虚虚地用掌心触摸了她的脸，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泪水从她浑浊的眼睛里无声地滚落。

邓布利多恍惚了一瞬间，他似乎看见了在在百特葬礼上哭的撕心裂肺的麦格。那时的她还年轻，还相信死亡是终点。而此刻的她，不可置信，脆弱不堪。

斯普劳特和弗利维面面相觑，不明白一向严格冷静的副校长会这么失态。

但是等他们两个人再定神去看病床上躺着的人，也是震惊的呼吸一滞。

这张脸。

熟悉，太熟悉了。

离得最近的庞弗雷夫人拨开头发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作为从圣芒戈走出来的治疗师，没有医师会不知道那个人。

百特·斯图尔特。

著名的傲罗、决斗家、魔药大师，和炼金大师尼克共同研制出‘魔力防护服’，并且研制出龙痘疮解毒剂。在研制解毒剂期间，她系统整理了试验配方；去世后，这些配方由她的恩师阿尔西亚·邦妮大师整理编撰并出版，由此诞生了《311种毒草毒物解毒药剂配方》。

她的画像至今还挂在圣芒戈三楼奇异病菌感染科的正对面——每个路过的治疗师都会不自觉地抬头看一眼。

但在第一次巫师大战不久后，遭到黑巫师的埋伏，永远沉睡在了比亚沃维扎森林。

有巫师传言，在比亚沃维扎森林并没有发现她的尸体，葬礼那天下葬的棺椁是空的。虽然很多巫师不愿相信她的死亡，但没有人敢在葬礼上当面提出开棺的质疑——因为葬礼是由阿不思·邓布利多主持的，而且你也不想被葬礼上那些她的追随者用魔咒穿成串。

邓布利多是她的挚友，是可以彼此交托后背的人。

很奇怪的是，真正认识她的人似乎已经接受了她的死亡，反倒是那些只听过她名声的巫师不愿意相信。

巫师界的所有巫师永远会记住她的贡献。

而现在，她躺在这里。

9.

斯内普从地窖取来魔药，一推开门就看见几个呆滞的背影，还有一个在病床边泪流满面的麦格。他本就因今晚的混乱而绷紧的神经，此刻又狠狠地跳了两下。

今年真是糟糕透了。巫师界的救世主哈利·波特入学——那张和詹姆一样的面孔、那双和莉莉一样的眼睛，像把钝刀，每到深夜就来回割他的心。散落的红发，苍绿的魔咒，灰白的皮肤……都是他午夜挥之不去的梦魇。

这还不算完。开学宴上，居然有巫师直接闯入了霍格沃茨——准确地说，是被打到霍格沃茨的。

斯内普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他已经能想象到明天《预言家日报》的头版头条了——《霍格沃茨遭入侵，邓布利多是否负起责任》《霍格沃茨惊现神奇生物》，诸如此类博眼球的标题。

他起初以为是“那个人”开始行动了，但邓布利多的反应很不对劲——他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就冲了上去。看样子，他认识那个受伤的女人。

思绪转瞬即逝。斯内普看着医务室里那些像木桩一样背对着他的同事们，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嘴角，抬脚大步流星地走近病床。

“给你们的可怜的同事让让路。”他用惯常的讥讽语气说，“让我手里的魔药可以——”

话音断了。

他的手一松。

魔药瓶直直往下坠。

邓布利多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药瓶，稳稳地放在床头柜上。他的眼神复杂，但没有说话。

斯内普没有道谢。他猛然凑近床边，近距离打量女人的脸，目光从伤疤移到五官，从五官移到下颌线。他的表情从阴沉变成了某种罕见的、近乎惊骇的神色。

然后，他僵硬地转动脖子，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邓布利多。

“她……”斯内普极力控制着嗓音，不让它颤抖得太明显，“她是……”

“是百特·斯图尔特女士！”斯普劳特教授终于没能忍住，尖叫出声。

“这真是……不可思议……”弗立维教授喃喃自语。

邓布利多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女人脸上，眉头紧锁。

“我们暂时还不能确定。”他终于开口，声音很沉，“她身上有太多疑点。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救治她。其他的，等她醒了再说。”

他挺直腰背，藏匿在眼镜后面的蓝眼睛重新变得锐利起来。他扶起瘫软在床边的麦格，将她搀到另一张病床上坐下，然后转向庞弗雷夫人。

“波比，请照顾好她。有任何情况，立刻向我汇报。”

庞弗雷夫人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闻言呆呆地点了点头。

“米勒娃？米勒娃！”邓布利多轻轻拍了拍麦格的肩膀，呼唤她的名字。

麦格摘下了眼镜，正用手帕擦拭眼泪。一丝不苟的发髻散落了几缕，贴在泪湿的脸颊上。斯普劳特坐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

邓布利多板正麦格的肩膀，手上的力道出奇地大。肩膀传来的刺痛让麦格终于抬起了头。

“注意力集中，米勒娃。”邓布利多盯着她的眼睛，“我们还没法确认她就是百特。她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出现在霍格沃茨，身上疑点太多了。”

“可是……可是她就是百特啊，阿不思！”麦格声音沙哑，“你看她脖子上的疤，她的模样……我永远也忘不了。”

“那你怎么解释她的样貌？”邓布利多的声音放轻了，但语气依然坚定，“你看看她，再看看我们。六十多年过去了，她几乎没有变。这不符合常理。”

麦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粗糙，布满褶皱。再摸摸自己的脸，皮肤松垮，皱纹横生。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邓布利多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听着，米勒娃。我知道你想念百特。我也想念她。但现在不能让情绪左右判断。”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霍格沃茨还需要我们。打起精神来。我们有事要做了。”

众教授陆续离开医疗翼。他们神情恍惚，显然还没有从冲击中走出来。

邓布利多给他们下了封口令——谁也不许说今晚发生的事情，也不许透露病人的身份。“在确认之前，我们只能称她为‘那位女士’。”他是这么说的。

但这里的教授都是聪明人。从麦格和邓布利多的反应来看，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了。

邓布利多与他们统一了口径：一位研究驺吾的神奇动物学家在野外遭到驺吾攻击，误打误撞闯入了霍格沃茨，引起了骚乱。

这个说法，会在明天早餐前传遍城堡。

门关上了。

医疗翼重新安静下来。邓布利多独自站在两张病床之间，左边是昏迷的女人，右边是昏睡的黑猫。月光从高窗泻入，在石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

他看着女人的脸，那道从下颚延伸到衣领的伤疤在月光下格外清晰。

是你吗？

他没有问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