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悠紧蹙的眉宇悄然展开，上次，祝女的确是往妖域走了。

“九少主说笑了。”金千机尴尬笑笑，朝祝女轻声说着什么。

李长悠自是听不见的，她此刻抬眼的力气都要耗尽。低沉的虎啸又开始在识海里游荡，虽然有些有气无力，但也足够震得她神魂不定。

“别嚎了。”李长悠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无奈地警告着识海中作妖的玄虎。实际也不用警告，玄虎也已东倒西歪，早不复先前神气。

当然，李长悠也没比它好多少，她本就模糊的视野渐渐被黑暗包围。

一人一虎，皆是天旋地转。

几乎瞬息之间，黑暗像温暖的潮水一般包裹住她和玄虎不断下坠的意识，李长悠被那股混沌的黑暗拖拽着。

呼吸变得绵长，许久她才发现自己正趴在虎背上漂浮，所有的疼痛都被一层厚厚的茧笼隔开，她像是沉入了另一个世界。

梦境无声展开。

只是不太像她的。

目之所及满是草根泥土，李长悠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视线猛然下沉，整个人此刻像在紧贴着地面。

没错，李长悠仍然是趴伏的动作，但身下驮着自己的玄虎倒是没了踪影。一阵带着腥臊的凉风吹过，李长悠皱眉看着面前飞奔的树根草木，以及身后快出残影的几道身影。

“怎么跟走马灯似的。”李长悠下意识想抬手揉眼，脸上一痒，她只看见一只覆满浓密黑白毛发的巨爪。

李长悠一愣，猛地低头看向“自己”，随着她目光下移，那只轻轻挡在眼前的利爪不太平稳地落在地面，陷入松软的焦土之中。

她喉咙微微一紧，从里面滚出来的却是一声青涩而干哑的呼噜声。

一切陌生的触感都在告诉李长悠一个怪异的事实：

不是玄虎没了踪影，而是她成了玄虎。

她正以一头玄虎，甚至是头幼年哑嗓版玄虎的形态，存在于这个梦境之中。

“桀桀桀，孽畜，哪里跑！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敢来偷食香火的！”远处追击的人影顷刻便至。

李长悠随着身体的本能旋转跳跃满地爬，她面前一圈身材高大的体修紧追不舍。

没爬几步，玄虎的身躯便越发沉重。

“先别沉重，追上来了大姐！”李长悠用力拉扯“自己”的虎爪，刀刃擦身而过，带来一阵强烈的不安，即使身神不在身边，常年死里逃生的经验也让李长悠敏锐察觉到刀刃上凝聚的不祥。

被砍到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她咬牙抬步。

好在玄虎受李长悠控制，即使跑得七倒八歪，也还是挣扎着多跑了一段路程。

不过这并没有干扰后方追兵的进度太多。

“小小年纪就敢上证道大殿偷盗，罚你，你服是不服？”后方为首一人狞笑问道。

话音刚落，一道血痕拦腰映在玄虎身上。

“吼！”玄虎惨叫一声，尖锐的疼痛却直击李长悠的神识。

李长悠心道不好，算是明白此前那股不安的预感从何而来，她顶了玄虎山尊的身份，而这该死的梦境入戏太深，也分不清她和玄虎！

原本李长悠意识到自己落入玄虎梦境，还只当看一场打戏，但现在是打在虎身，痛在她神识。李长悠蹙紧眉头，她还注意到了证道大殿这个没听过的名字，虽然不知道是哪里，但听上去和证道山应当有些关系。如若不错，这些修士也应该是证道山的妖修才对。

“桀桀桀，我再问一次，你服是不服，可愿意诚心认罪？”扭曲的声音再次响起，可怖的压迫感近在咫尺。

这样下去，她是否能活着走出梦境都是问题。

又是几鞭抽在玄虎头上，李长悠难得疼得龇牙咧嘴，此时认罪至少还有命在关，她毫不犹豫就要开口求饶。

“好吃爱吃多吃。”玄虎嘴里却挑衅道。

李长悠：？

随即又是一阵呲牙咧嘴。

这下是连刀刃都抵到玄虎脖子上了。

“大…大哥……我认错，别杀我。”李长悠控制着玄虎开口。

“证道大殿的香火才够劲呢，吃了就吃了，你能奈我何？”玄虎是一句都没对上。

李长悠气得咬咬牙，牛不吃草强摁头失败。

“手脚不干净，心术便不正。念你年幼，才容你自白，现在看来我是大错特错，生而卑劣轻贱之物，死不足惜。”对面怒极反笑，拔剑劈向玄虎心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