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底洒着阳光,太山顶翻腾着数不清的云朵。
李亚茹旅游二十天后回来了,半路里看到戈壁滩上多出来一个新的建筑,“这是个啥?一个蓝色圆柱形长条条子房子。”
师傅,“货场,进疆嘀第一个货场。以后哈密嘀物流就不从乌鲁木齐倒巴啷来咧,直接卸到这。”
路边的榆树、沙枣树十分茂盛,在马路上方大约五米处相接,搭起了浓密的绿桥。
张旭开车走到半道遇见一个瘸腿走的老汉,停下车打开窗户,“腿咋咧?”
老汉,“削咧油葵,葵花头低嘀很,叶子到腿前面,一镰刀下去血就直淌开咧,缝咧三针。”
“坐上车回。”
“不坐咧,前面就到咧。”
到时,小姨和一群联防员在小舅家门口称青辣子,摆满了八列辣椒,每列有十三四袋,每个透明的胖乎乎的巨大塑料袋里都有十五公斤辣椒。有的人站在拖拉机斗子里抓着尿素袋子的底往下倒辣子,有的人拖着透明塑料袋的两边往里接,有的人将装好的袋子拎到称上,有的人将称好的辣子提过来一排排摆好。联防服的黄绿、小榆树的墨绿、辣子的嫩绿交相辉映。
这旁边跑着一只小黑猫,浑身黢黑,只有两只眼睛是棕色的。
“尕猫娃领出来咧?”李亚茹悄咪咪地跟着,忽然俯下身立马动手抓,没抓住。奇怪道,“成咧野猫娃咧。一个月长不上这么大吧?”
旁边帮忙的农人应和,“就是,这个看去像一个半月、两个月嘀猫娃。”
八月末凉快,粉白的荞麦花开了。荞麦和杏花一样,都选在并不炎热的季节开放。不同的是,荞麦花开时阳光柔和,空气湿润些,而杏花开时草牙刚冒尖,植被还未萌芽,气候干燥,若在遇上可能性极大的大风四起,便都飘落了。荞麦选在百花凋零之后,开得自在,开得悠然,徜徉在暖融融的秋日里,显得十分自洽。粉色的花蕊,白色的花瓣,一朵朵的紧紧挨在一起,凑成一簇,小小的花朵不如它红色的茎鲜艳,不如它绿色的叶宽阔,又并不违和,从低到高开满每一个叶片底部抽出的小茎,像蝴蝶,像白雪,像零散的碎云朵,使得整株植物看起来分外繁茂,并不单薄。
姥姥在看电视,忽然聊起天来。姥爷前两天到哈密和李亚茹一家去逛博物馆、花园,去了下了一天雨的巴里坤,喝了野蘑菇羊肉汤。这三天没见姥爷,姥姥的话格外多起来,“那个芒蛋子那也行嗫,粗腿胖脚嘀,早早就把羊赶上放去嗫。那天下雨咧,那叫嘀我到村上学习去嗫,说嘀,‘奶,你穿个厚底子鞋,薄嘀全湿掉咧。’我就把亚茹放哈嘀那个高邦子鞋穿上,回来那给我打个伞,我嘀身上都莫湿。昨天赶集去咧,晨晨、贝贝那跟上我,说嘀,‘奶,你吃啥嗫?我们买。’不要看娃小嘀嗫,也行嗫。”
姥爷,“孝顺嘀嗫噢。昨天到雪雪上班嘀酒店吃饭去咧,梦梦几杯子酒敬给那舅嬷,雪雪又给几杯子酒敬给,那舅嬷‘胀嘀胀嘀’叫唤嘀嗫,我也吃嘀胀嘀。亚茹子那就老实嘀就,自己爱吃啥吃啥,专注吃去咧。”
李亚茹恍然大悟,“我说我大舅那咋一直说我老实嘀就,老实嘀就,原来我莫有让嘀那们喝酒么,哈哈。”
葵花叶子黄了,变得很薄很薄,阳光就能照透似的,有的甚至枯成了棕色,轻轻地在微风里晃。
空气里有炊烟的味道,不远处有夕阳下粉色的山。
这几天没有见到燕子在夕阳下觅食,也没有见到丢丢回院里。姥姥说从八月初就没再见过丢丢。李亚茹意识到了什么,丢丢可能会回来,也可能……永远,不回来了。2025.08.21
太阳褪去了夏日的炎热,现在的这点温暖显得余热不足。一路上有轻轻的风,带着秋高气爽的味道。除了布谷鸟的啼叫,再没有其他声音。
“奶,你哪嘀亮亮嘀个珍珠项链?”
“尕丫非得给我挂到脖子上。”
李亚茹把姥爷削好扔在地上的一堆葵花头一个一个往小红车斗里扔,扔出一条条抛物线来,一扔一个准,很快就扔满了半斗,着实有趣。像装俄罗斯方块一样,李亚茹把黑脸黄背的葵花头嵌着装,在车斗周围嵌成一堵墙,其余的规则地摆在围墙里。一个车兜里不仅可以装更多的葵花头,而且路上颠簸不易掉落。
阴天里,姥姥、姥爷收了一上午葵花头,连一口水都不喝,李亚茹喊了好几次吃瓜,从地里叫不出来。拿了三个西红柿,李亚茹自己陆陆续续吃完了,两车斗葵花头也装满了,他们才不紧不慢地出来。李亚茹如愿吃到了瓜。
满载而归。姥爷在满院子的葵花头之间坐着小板凳一个个敲,“早上嘀米汤有莫有咧?”
李亚茹正在把卸下的一堆葵花头面朝上摆整齐,“还有一锅。”一个个黑葵花头整整齐齐摆放满了院子,像一个个黑色的小太阳挨挨挤挤地在一起。
姥姥坐在台阶上用手扒拉葵花籽儿,饱满的黑葵花籽儿“哗哗”往下掉,“米汤盛出来还有半盆盆么。”
“谁给我端去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