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姥爷一大早就去村委会继续晾辣皮子了。李亚茹起来吃了点锅里的炒馍馍,只觉得冷,又想到中午就热了,现在穿毛裤中午会不会热得难受?后来在院子里推车的功夫,冷得不行,李亚茹只好把毛裤穿上了,中午再说。骑小红车去给小姨家拾胡萝卜。
秋天里庄家收了,牛都上了地。一大早骑车就遇到一头花白牛横堵在路中间,没有让路的打算。还好它眼神和蔼,情绪稳定,一直看着小红车的李亚茹,一动不动。李亚茹下车,从路边拾了一根柳树枝,对着牛吆喝一声,枝子刚甩起来还没落,牛吓得立马几步跑到路边的草梗上去。看来是一头体型大,但胆子小的花牛。过路顺利,继续赶路。
今天来地里干活的一共五个人,祁小红的二伯祁昌成,祁小红的妈妈马小梅,龚尕丫、高军还有李亚茹。祁昌成和高军一人一把锨挖胡萝卜,马小梅和龚尕丫提胡萝卜缨子,提出后的带缨子的胡萝卜在地里摆成一个个整齐的长条。李亚茹拧胡萝卜缨子,把去了缨子的胡萝卜按大小分开摆放成小堆。
小姨家地里的胡萝卜多数是又长又细的,偶尔有又大又胖的。李亚茹拧萝卜缨子,惊呼道,“欧呦,这么长一个,有二十厘米长!”萝卜从地里挖出来沾了很多的湿土。
一个骑着摩托车驮着些柳条的大叔过来了,停下车来喧荒。
小姨夫,“你弄些柳条干啥去?”
王彪的老父亲,“编灶滤。”
“你会编嗫?”
“我们老子会编嗫。”
小姨,“胡萝卜干种上莫有出来,硬浇水浇嘀出来咧,啥化肥都莫有墉,就长成这么个咧。”
王彪父亲,“哎呦!我嘀黄黄豆,绿黄豆,大豆,花豆,扁豆,都卖掉咧。葵花留哈嘀嗫。”说一个豆停一下,还怪有节奏的。
小姨夫戴个棒球帽坐在地埂上,胳膊耷拉在膝盖上,抽一口烟,“有些娃娃那说扁豆子是个啥?咋么吃嗫?”
不远处在糠苞米,机器“轰隆隆”的,仿若闷雷滚动。
小姨夫的叉用着用着弯了,骑摩托车回去问别人家借一把来。刚进了地,奇怪道,“这个叉定定放哈咋成咧这么个相?”
小姨,“哪么个相?”
“咋又弯掉咧一根?”
“亚茹子刚刚拿上挖萝卜嘀嗫。”
“我还说这个叉放哈都弯掉,彻底用不成咧么。这个借哈嘀硬邦是硬邦咧,就是太短咧。”
马小梅,“你把东西使唤上,还把人家嫌乎上。”
风停了,在地里干活并不冷了。一早上虽然戴着手套,握着冰冷的泥土,手都冰冰凉。现在这会儿,十二点了,暖和起来,干活没那么受罪了。
一个胡萝卜,一半是椭圆的光滑的,另一半是平面的,像老树皮。“姨夫,这个萝卜咋咧?”
“长嘀蹩开咧。”李亚茹奇怪,只剩下这半个,另外半个去哪儿了?或者是从一个完整的萝卜上分裂出来的?
胡萝卜太长太细了看着新奇,但收起来损耗也多。拧萝卜缨子时,缨子还没拧下来,胡萝卜先拧成两半了。或者拧完缨子了,往旁边一扔,胡萝卜直接摔成两半。李亚茹跟个机器人似的一个接一个地拧,忽然嗅到烧荒的烟味儿飘到这里来,“谁烧荒嘀嗫?”
一看是小姨旁边的地梗着起来了。
“这有个老鼠洞,熏老鼠嘀嗫。”小姨夫用手套把胡萝卜擦了擦,“咔嚓咔嚓”吃起来。
李亚茹走近了看,干了的青草叶子烧着了,小小的火苗蹿成了一个圈,逐渐往外蔓延,与此同时,火苗经过的地方,新出的嫩绿的青草苗儿也一并烧着了。“草活活嘀也着咧。”
小姨一下坐起来,“哎呀,你咋把我绿绿嘀青草烧掉咧?”
小姨夫拿叉把老鼠洞上松散的土往上推,盖住了火苗,火灭了。
一点十分了,小姨并没有停下干活的意思,李亚茹只好继续拧胡萝卜来转移注意力。拧啊拧,好饿啊,饿得不行了,饿得没有一点心思干活了。李亚茹站起来,把袖子甩来甩去。
好在小姨说吃饭去,李亚茹就着鲍宇做的酱萝卜一次吃了四五块锅盔,喝了三杯砖茶,饱了。干活消耗体力,一饿起来,吃饭就是香。
姥爷打电话过来问干到哪里了?小姨答完,很快挂了电话。小姨夫问,“你们老子来嗫噢?”
本来听得是姥爷的声音,李亚茹奇怪道,“吴老五?”
小姨,“那就不能叫个爸,你们老子,叫咧把那牙霍掉嗫。”
提着叉的小姨夫嘿嘿嘿,“牙本来就是个霍嘀么。”
李亚茹蹲着拧萝卜缨子,一个动作坚持久了腰酸腿酸,原先站起来缓一会儿还能恢复,现在好久也不恢复。提了一摞袋子坐下,腿伸开,双手放在一边拧,拧久了胳膊又酸。不拧了,揪红辣子去。
小姨,“祁昌成那给那嘀丫头宰鸡去嗫,一人宰一只鸡。说嘀今天回去早咧就今天宰,今天回去晚咧明天早上再宰。我说亚茹子把那们回哈密嘀便车坐上,那不坐,害怕迟咧赶不上火车。”
姥爷双腿岔开坐在垫了塑料袋子的地梗上,低着脑袋,右手捡一个又一个小萝卜递到左手手心,有三四个了左手全嗫住,右手一个个把缨子折掉,“你要不要,你要咧我给你宰一只。”
“我不要,咋么拿到乌鲁木齐去嗫?”李亚茹折不动缨子,只能拧。
“冻住,赶提上去还莫化开。”
“到哈密两个小时,到乌鲁木齐四个小时,到家一个多小时,不好弄。我坐月子我爷给我宰个鸡。”
小姨夫,“你还八字没一撇嗫,就想嘀坐月子咧。”
小姨,“你好好找,你坐月子我给你宰个羊看你去,我说到做到。”
坐在地梗上休息的祁昌成,“你爷年轻嘀时候拓土块,那端嘀四个模子拓嘀嗫,别人都端嘀两个,那端嘀四个。”
李亚茹,“欧呦,爷能干呀!”
小姨夫拿着叉把土左右扒拉一下,右手在把顶,左手在把中,叉往土里瞄准,右脚上叉,蹬三蹬,叉全入土,把叉把往下压,土里的胡萝卜随着向上松动的土块出来了。捉着萝卜缨子将萝卜提出来,撂到一边。等马小梅过来了,马小梅岔开腿,头朝下,弯着腰,撅着屁股,提住萝卜缨子,萝卜出土后起身一扔。这个动作是比较轻松的,比起蹲下起来,或者长期蹲下。小姨夫只需要蹬叉,压叉把,不用蹲下起来,效率提高了很多。
小姨在挖萝卜,祁昌成半跪在地里捡拾。这最后一截子萝卜缨子被觅在堤埂上大羊的羊娃娃吃得差不多了,不能提出,只能捡拾。干了一会子,他俩儿换了回来。
祁昌成,“这个地着实硬嘀就。”
小姨,“你说我是个干活不叫唤嘀人么,今天叫唤咧,这个地挖嘀,我嘀脚疼嘀都快残废掉咧。”
小姨夫,“不好挖,再是好挖早挖完咧。”已经下午四点了。
小姨,“哼哼哼……”
小姨夫,“你憋住笑嘀咋咧?还把人害怕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