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个杨钰子说班车七点就到了。今个,李亚茹六点四十五起床,窗外的黑漆漆里透着一团静谧的黑蓝色。七点出了门,屋外还是一团黑,天并没有亮。白玉盘般的月亮透亮,高高地挂在西边的榆树稍上,月亮周围有模模糊糊的金黄的月晕,月光照得榆树轮廓清晰。一些还没有落的叶子稀稀拉拉地挂在枝子上,显得肃萧但不单调。没有风,树叶、树枝都一动不动,只是一个黑色的剪影。天山几颗疏星。空气很是清冷爽利。
公鸡开始打鸣了,时不时传来一两声牛的叫声。天色暗,声音便听得更清晰。猫儿跟着姥姥要吃的。动物们都睡醒了。
李亚茹和姥姥到裁板房时,姥爷光着膀子,恍然醒来,“你们咋来咧?七点咧?”
姥姥挑了炉盖子,往炉子里添孜然杆、柴火,“七点咧还,先把火架着,车莫来咧就做饭。”
姥爷仰着头看,“亚茹子今天咋起嘀这么早?”
“哎,赶完班车,赶火车去嗫,火车可不等人。”
从窗子上看外面是一片灰蓝,出门时东边开始呈现鱼肚白。李亚茹想到小时候上学就起这么早,姥姥忙里忙外,架火,做饭,给她穿棉衣,戴围巾。
圆圆趴在案板边的圆长凳上,小橘跳着够它,圆圆懒得和它玩,唬起来。姥姥洗完碗走过来,“过去吧!人坐哈剁窝葫芦嗫,你卧嘀好嘀很!”圆圆灵活地跳在地上,案板上扣着的半个削了皮的黄葫芦,被剁开,切成了块。
屋子里充斥着烧煤的气味,煮鸡蛋的气味,炉火“呼噜噜”地响,从煤盖的缝隙闪着橙红的光。屋子里暖和起来。“滴滴”,屋外传来班车的鸣笛声,姥姥赶忙起身出门查看,一开门冷气“呼呼”往门里钻,姥爷也跟出去,李亚茹奔去拿行李。班车并没有上门,姥姥风风火火回来,“朝下河去咧。”说着给李亚茹舀了两枚荷包蛋,拿两个碗倒来倒去,涮得凉些了,“赶紧吃,快快吃,轰隆阵地嘀吃掉。”李亚茹一夹,蛋黄流了出来,“莫煮熟么,再放进去煮煮。”
“吃不上咧咋办?肚子空上。”
“我吃些蛋清,蛋黄爷舀上吃去么。”
班车很快转了回来,停在门口。
东边一片亮亮的米色。天空呈现暗淡的蓝,月亮变得雪白。地里干枯的苞米杆和辣子秧像是冷得缩起来,凝在似亮非亮的晨色里。
圆滚滚、胖乎乎的太阳从地平线上的条云间挤出来了,阳光为紫蓝色的天山山脉增添了蜿蜒曲折亮亮的小麦黄。芦苇丛、整齐的苞米地、砖色的红柳丛、嫣红的杏树也都被淡淡的、柔和的阳光覆盖了,颜色艳丽而明媚起来。
天空不再是一片白蒙蒙的蓝。白云有了形状,和蓝天区分开来,一丝儿一丝儿的,像蚕丝,像揪下的一丝棉花糖。
地平线呈现出一种混沌的灰紫,托着落在西边的月亮。月亮越来越虚弱,好像快要消失了。
沉在天际的云雾越来越浓,在天山山脉底部形成一条巨大的白线。
不久之后,白天的月亮消失了,天山底部的白线也消失了。
“大西部秋天,
早晨特别冷。
老人们说,
‘太阳冒花花,
冻死叫花子。’
秋收后要马上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