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目光从手上移开,扫了一眼对面人,见他周身玉光流转,翩翩而立,矫矫若仙。
……要是没从毛孔里吱吱蹿汗就更像真仙了。
我略一搓掌心,只见肌肤恢复如初,丁点伤痕也无,咳了一声,道:“有劳。”
纪尘泽酒窝深深,“我本来还想什么样的手能祭出通神剑术,原来和我也差不多。”说着竖起手摆了摆。我见他掌骨匀亭指如削竹,修长又莹润,再看看自己的,骨节隆起,青筋根根鲜明,指腹上还结了层薄茧,实不知这“差不多”三字从何而来,就听他笑嘻嘻的接下去,“……也是五根手指。”当即举起左手向他一摇,严肃道:“十根。”
纪尘泽稍稍一愕,随即放声大笑,忽地身体倾栽,跟麻花似的软了下去。我一剑将他抵住,揪住他肩膀半跪下去,将他整个人撂在地上,只觉得手中湿漉漉的一片湿热,再看这人就跟灌满水的罐子一样咕咕不住往外冒汗,皱眉戳破道:“真人既另有蕴力法门,何不驱气散热?”
纪尘泽眼珠泛红,盯着我的瞳孔百花乱绕,气喘吁吁的道:“……李兄说什么?我哪里有,有法门……”说着眼皮朝上一翻直向我身上歪倒,显是热得昏了。
我一肘将他怼开,剑光簌簌疾闪,把那件刚做好的法袍削掉一半——留了下面那一半——冷锋直抵其喉,开口道:“真人醒来。”
纪尘泽眼皮提了两提,虚弱道:“李兄这是……”
我收剑起身,眼望空中百余符文默然不语。身旁细细簌簌一阵琐碎声,半晌爬起个人影,朝身边一杵,怨怼道:“李兄如此怜花惜玉之人,缘何单对我这么无情?”
我充耳不闻,继续琢磨符文不提,这符文笔画粗砺狰狞,似刀劈斧凿,各个面目狰狞,古拙凶猛。
纪尘泽还在那里絮絮叨叨,“李兄你不要只看他人单薄就心生怜惜,其实我不过个子高点,身子骨壮点,眼睛亮点,内里委实虚得很……”
我面无表情倾听一个男人直承其虚,欺前数步,探手去捉最低的那个符字,猛觉手腕一紧,已被抓住。
纪尘泽语气沉厉:“徒手去触‘噬 ’字符,李兄这只手是真不打算要了?”
我退步抽手,抱拳道:“有劳真人指教。”
他瞪我半晌,突然就跟个河豚似的不停向外泄气,边泄边道:“噬字也,噬形神。此符一出,鬼神辟易,万法难挡,非大神通者不可近。”
有这么厉害?
我默记于心,又点了点毗邻之字,“这个?”
纪尘泽的笑容像风干了的木漆,哗啦哗啦直掉渣,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往外挤:“囚字也,可囚山河锁日月,中此符者,唯有枯坐至死。”
好手段!
我搓搓手,莫名兴奋,再指向旁边一符,“这个?”
这回纪尘泽却不回答,向我沉沉阴笑:“李兄难道不知窥探我风华隐秘乃是大忌?”
我摆了摆手,解释道:“这是自然。不过如今情势之下,只能暂且借用一下。保证用完即忘绝不外泄。若真人不信,我这就立个誓如何?”见他还是一脸阴不阴阳不阳的神情,索性又补上一句:“再者真论起来此乃玄华旧符,阁下算不得泄露风华天机。”
此言甫出,纪尘泽神情一瞬冷硬,声音如刀,寒意刺骨:“你知道玄华?”弓弦已悄然崩紧。
我眯起眼睛,嗯了一声,见他仍然森然相望,也便与他面对面觑将起来。
良久之后,他手中弦缓缓松开,语音低沉:“这是穷字符箓,中者天地闭塞,大道晦暗。”
我一楞方才明白他在解释刚才那个符字,心下跟着描了一圈,顿觉血气上涌,晓得厉害,扶剑定住,道:“玄华之事乃是陈掌门告知。”
纪尘泽眨眨眼,些微疑惑:“岳襄掌门不是谢瞻么?何时换了人?”
我信口道:“那倒没有,谢师兄自然还是当家人。对了,请教这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