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一时剑鸣嗡嗡，殿顶画鹤直欲振翅惊飞。

我图穷匕现的逼问中，陈微舟缓缓扶案而起，向我望来，口中不发一语，眼中有雪落松，明明无声，却有不尽之意。

良久，他忽然一叹，“我知你心怀疑虑，不过古圻一战实是玄门定世之基，避无可避，便我千重因此倾覆，也自有风华，天策等玄门继续争伐；纵臻斓全界皆墨，奉无，余清等界修士也将前赴后继。”

我扬头相问：“古圻不过三千界之一，为何成了必争之地？当真是为了混元灵核？”

他目光敛动，笑意浮动，“你说过自己只有五问，李阁。”

我与他对视良久，终是收束起外泄的气机，剑鸣也随之沉寂。

掌门在案后徐徐落下，复又看我半晌，忽然一叹，“我当初本也有异议，”他语气轻极，仿佛只是一句自语，“可是……”说到此处忽然止声，目光投向窗外，未竟之语隐入斜阳残光。

待他叹息散去，我抱拳，“那顾真人的……”顿了一顿，“遗孤，掌门如何打算？”

掌门微微一笑，“他叫顾惜崇。”

暮光如水，漫洒案间。

我静了一静，方道：“原来掌门要将他收归山门。”

顾惜崇。

惜者，珍也，人有珍念，方不易折；崇者，仰也。志有所在，心慕太玄。

掌门点头，“你师傅当有一名关门弟子，此乃可喜之事。”

我半晌不语，忽觉眼前一亮，却是夕阳如霞，透窗洒上面颊，便欲抱拳告辞，掌门忽然伸指一点殿中朱漆大柱，语含深意，“你可见此物？”

我沿他手指望去，但见柱间雕有一条银色灵蛇浮雕，精工巧作，鳞甲有痕，其尾正自口中衔住，盘扣如环。

“我且问你，它是在绕柱盘旋，是以终触其尾自咬？还是自口吐尾，一寸一尺，终于长成此蛇？此蛇有始乎，有终乎？抑或根本便无始终？”

我目视银蛇，缓缓开口，“ 掌门在教我，古圻之战，将结下将来之果；而将来之果既然注定，所以古圻血战反成其因？”

掌门目中光华微动，似笑非笑，“哦？”

我探入他眼底，一字一顿，“掌门身为大乘真人，却自承尚有真意难悟，又道自家对此战亦有异议，如今又以此蛇点拨我始终轮回之意，且有那日妖皇因果之言。”

“李阁斗胆猜测，可是有人定下古圻之战？”

“那个人，可是未来之我？”

掌门以手支额，沉沉不语。

殿内光影游荡轮转，彼此交错，难解何为光，何是影。

我们相顾默然，直至暮色四合，掌门方重又开口打破沉寂，“程师弟在殿前等你很久了，你去吧。”

我应令转身，步履方启，掌门忽然开口叫住了我。

“李阁。”

我回头相视，四下里灯火初上，长风荡过，扑扑摇闪。

陈微舟的身影被青灯映照，一般的摇曳不定。

“再会了。”

我出得殿门，遥向漫天星子，稍稍迷惘。

——若一人知其未来，于是行其所行，那他究竟是在自我行路，还是被外力所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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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师叔果然正在阶下相候，怀中抱了一个细瘦少年，正是方才得名的顾惜崇。

这是古圻别后我与他首次相见，当下我深揖为敬，再谢他以不惜自身甲子功行的援手之德；程师叔侧身不受，只道：“还未谢过李师侄舍身一搏，挽此战于将覆。”

我二人相视一笑，千言万语，付与无声。

程师叔又道他发妻昨日终于从凡间到达千重，听说我在四绝阵中力挽狂澜，救了她夫君，特设晚宴相答，我本欲推辞，忽然想起掌门之言，当即转念同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