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声震耳欲聋，然而朱师叔他就是听不到，白费力气呐喊半天，终究只能端起茶盅，轻掀茶盖低头啜饮，口中淡定道：“不过一点奇巧淫技，让真人见笑了。”

——你就笑吧，笑不死你！

我努力吞茶，耳旁尽是砰砰砰心跳声，除此之外，还夹了嘎吱嘎吱的细音，初时只当手抖，稍后这声音越来越大，再辨乃是从身侧传来，低头一看，但见桌边却邪正在剑匣颤动不休，前后摇晃不算，偶尔还上蹿下跳两回，把柄撞在匣上当当的直作响。

顾惜崇在我对面坐下，目光扫去，眼种现出薄薄兴致，“说起来你这把剑我见过。”

不，你没有！

我紧张抬头，就见他伸指轻抵眉角，面露思索之色，“唔，对了——当年我曾去非澜阁……。”

咣当一声，却邪仰面朝天，就地扑倒。

这个出息劲！

我恨铁不成钢的踢它一脚，将它径直送去了里间塌底。

顾惜崇以指敲额，略带不解，“当年此剑便已是不世神兵，不想融入千钧之力后，反倒怯懦起来，奇了。”

……

我半点也不想说话，但不说好像更不好，再度低头喝茶，囫囵打着哈哈：“是奇，是奇，哈哈。”

顾惜崇眯起眼，神色愈发古怪，“说起来自那后再未见到此剑，原来在你这里。”

——不是，这个属于婚前财产吧，给我也没啥吧！！

我很想理直气壮的怼回去，到底没抬眼，闷头对着个空茶盅猛喝。

他话音微微一挑，“……你收下了，还每日带在身边，很好，很好。”

我回头就供起来！

就在这个生不如死的当口，门外终于又传来敲门之声，我急急起身开门，不妨门外端着托盘的碧漪不等应声就推门而入，险险和我撞个满怀，不由啊了一声，待看清是我赶紧伸手捂嘴，连手上的盘子都忘了端，幸得我手疾眼快，一把接住。

她小心翼翼的看我，指了指自己嘴巴，我无奈叹气，“你可以说话了。”

碧漪眼睛一弯，扒开我直接去了顾惜崇身边笑吟吟的道：“这位公子，您要不要酒？我们这里的九幽涅槃曲，乃是采自九幽深渊的幽冥灵……”一边说一边频频回头看我，巴望再来一块灵石。

顾惜崇斜来一眼，“我不必，其余的么，要问这位仁兄才好。”

我颓然回到原位，将菜盘朝他面前一丢，咬牙道：“把你们这里的好酒都端上来！”

碧漪喜滋滋的前跑后颠，不多时我就面前就多出一堆酒壶，她照旧大言不惭的夸夸其谈，“……这个叫仙光高照，里面酿有金木水火土五灵，咱们这据说曾有上仙一杯饮尽哪，立马就冲破雷劫破界飞升！这个呢叫尘世金，您看这个金灿灿的颜色啊，里面全是好东西，包您这大真人喝完飞黄腾达，富贵逼人！还有这个忘川渡，听说半杯下肚就让人什么都记不起来，烦心事全忘掉，从此五情六欲，杂念全消……”

我截住她的话，朝对面一指，“忘川渡？行，给这位大爷先倒一杯。”

顾惜崇双手合拢，正在打量面前的白斩鸡，闻言轻哂，嗤道：“你若有钱大可叫一万杯，看我会不会忘掉。”

碧漪闻言大喜过望，“要一万杯是吗？”

我气得吐血，挥手让她滚蛋，一把拎起忘川渡，对着嘴咕咕咕灌掉整壶，甩手将空壶丢回桌上，酒壶被砸得跳了两跳，再咣当一声坠了地，喉头尚留凉意，往下却是火烧火燎，像是前尘旧梦一把燃起，五脏六腑又焦又躁，一时酒壮怂人胆，当下嘿然冷笑，“顾真人，恭喜您一步登天，我们今日就把话说个明白，在下姓李名平，和你再无……”

顾惜崇像未曾听到我的话一般，伸出筷子去夹鸡翅，然而鸡皮滑腻，他一时失手，翅膀没夹起来，反倒当啷一声，掉了支筷子进碗，溅起几滴鸡汤飞过了半张桌，扑上我半张脸，后面的话登时就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