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搓搓手指,面露惭色,“抱歉,我筷子向来用得不好。”
……
……
我慢慢揩去面上油渍,无言的拎起那壶仙光高照,祈盼它就是不能立马就让人破界飞升吧,能引来雷劫也行,那我渡元婴劫,旁人怎么着的也得躲一下是不?当下心怀希望,仰头痛饮起来。
顾惜崇已将那支筷子捡了起来,看着我面前整整齐齐的鸡骨和那支被削成小刃般的筷子,眼尾略挑,“原来这样也行。”说着递来自己的筷子,又将白斩鸡的盘子朝前一推,“麻烦李兄了。”
我扬手丢掉那瓶没卵用的仙光高照,看着对面人桀桀冷笑:“顾真人如今法术高深,返璞归真,饭也不能自己用了?”
顾惜崇面向里间,向榻上两个小孩瞄了瞄,又转过头,朝那堆牙签似的鸡骨头看了看,最后向我抱歉摇头,“你知道,我筷子用得不好。”
我手扶额头,无力的朝睡得正酣的小叶子一指,“五岁,”朝旁边一滑,指向同样睡熟的小草子,“也五岁。”伸出巴掌翻个来回,“加起来十岁。”
“请问顾真人今年贵庚?春秋几何?”
“怎会许多年来毫无长进!”
顾惜崇被此问呛得剑眉一凛,眼底剑光横掠,我精神陡振,只等他威势发作,刀来剑挡。谁知他眼中明明越来越亮,声音却越来越低,近如絮语:“李兄说笑了。我年岁见长,遇到的奇事也越来越多。比方说抵达风华法会当晚,就听到有人提及什么秦晋三姓之好,这倒奇怪,秦晋明明是两家……”
他话音未落,我早削箸成刃,出手如风,将一只白斩鸡剁成无数薄片,用另一支筷子尖穿起一串鸡肉,迅速放入他碗中,笑容如沐春风,“真人请慢用。”
顾惜崇笑了一下,提起那根鸡片串,也不吃,只在手里转来转去,抬头向我看了一眼,又一眼,我被他看得毛骨悚然,却听他眼神缓缓游移,望上了棚顶,正要松口气,他那边忽然悠悠出声,“你也知道,我只有一位师兄,曾让无数人心折。”说到这里收了话,重又凝目盯着我瞧。
……来了。
我颈后凉风直冒,点头也不是,不点也不是,绞尽脑汁也只能囫囵吞枣一句,“……也没有无数人那么多吧。”
顾惜崇向椅背仰去,手里鸡串缓缓转动不休,投过来的眼色十分奇特,“我当初曾想,必是因为师兄身处此间巅峰,一剑斩动三千界,世人才为他折腰;若是他修行不足境界低微,也就不会有人多加留心。”说着往塌底却邪飘去一眼,眼梢微带凉意。
我:……
我能说啥,低微就低微吧。
他收回视线,嘴角扬起一点弧度,却不见笑意,又将那根鸡串翻了个面,还是不吃,只微微偏头望向窗外,声音愈发低缓,“师兄不仅剑术无双,且是山门之望。不如说,他与千重根本便是一体两面。我又想,大概是因为他地位尊崇,才会为世人瞩目,可若有一日跌下来又会如何?失了地位,声名微末,身无长物……”他一顿,唇边弧度骤深,眼中剑意一线亮起,“那时的他,或许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我:……
不是,你怎么说到后来还兴高采烈起来了!
我越听越觉得果然好惨,干脆拿起那壶尘世金给自己来了一杯,喝完就大富大贵了是不是?
顾惜崇闻声转眼,指尖转动那串鸡肉,似在打磨心中兵器,语气平静至极,“我师兄潇潇肃肃,世间玉树,世人见即倾心,我又想,若他相貌寻常,平平无奇,也就不会惹来什么但见李阁错误终生的荒唐之说了”
——我要代表世人诉你!
“可是为什么?”
他啪的将鸡串朝桌上一掷,终于抬头望我,嗓音低涩,“他明明失了名望地位,容貌平庸,境界不过尔尔,然而重走人间时,世人竟会如旧日一般,竞相倾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