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手中尘世金放下,伸手擦去唇边一点酒渍,但见指腹点点金芒,烛火下跳闪若梦,醉意缓缓上涌,将眼前一切都轻飘飘浮了起来,浮动光影里,只余下这点烛,这壶酒,与眼前人。
“顾惜崇。”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来,带着几分酒意与长息,“你既跨过天人一线,如今臻斓天内不过陈微舟一人之下而已。纵三千界天千万修士,又有几人?”说到此处,猛然生出一点怒气,扬手将酒壶碰翻,“至境在前,你当一鼓作气,破天阙,凌绝顶,不问生死荣辱,更不需回看前生!”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冷冷响起,似新雪覆过寒铁,“李阁自有他的路要走。这世间他既一人来,自当一人去。今世前生,他的命数劫火,当由剑开。”
“无人可挡他的道,也不必令他阻你的途。”
“放过你自己罢。”
顾惜崇并未立刻作声。尘世金已流满半桌,他却只是静静垂目看着,隔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切,像被刀子压入了喉,“这道理我被教了很多年,一点也不新鲜。”他抬眼看来,淡淡开口:“况且有一点你说错了。臻斓天内比我高深的大有人在,绝不止掌门他一位。”声音很有一点居高临下的教训味道。
我脑中依旧酒气氤氲,一时没转过弯。
什么叫大有人在?比半步大乘高深的大有人在?臻兰天何时多出这许多大乘修士了……
等等!
突然之间,一个念头切入脑海,刹那冰水灌顶,电光初裂,醉意登时烟消云散。
我瞪向他,一时连声音都在抖,“你……”
顾惜崇重又拈起那串已半凉的鸡串,在手里晃来晃去,漫不经心的道:“索真墟内有人设局,以谟兽之力织梦为笼,意图将我困住。”他语气颇有不屑,“手段不错,却将顾惜崇也看得忒扁了。”
“不过这个契机委实不错,”他试着扯了片鸡肉入口,似不满意,眉头微皱,“谟兽不愧证道大能的灵兽,我借其力入梦,溯时而返重回古圻大战中,以梦境复写了真实。”
他嫌弃的吐掉那口冷鸡肉,喝了口茶温口,“不过到底是逆天行事牵扯本源,我又挨了一剑,莫说大乘,就连炼虚也退回了一重境。”
“如今臻斓境内,比我高明的人可着实不少。”
我耳畔嗡然作响,愣愣反问:“你说什么?”
顾惜崇放下茶盅,云淡风轻的道:“我说如今若归师姊要有心杀我,大概用不上百招。”
我似被刀剑狠狠劈中,脑中一时空白,见他还在若无其事的晃动手里鸡串,一股怒气刹那间窜上了头顶,抓起空酒壶狠狠砸去,“你怎敢如此行事!”
他微微一侧身,酒壶擦着肩头飞了过去,落在墙壁上,砰然一声碎成几瓣。
我胸间怒气烧到极点,袖袍一拂,邪飞应声而起,剑气凛凛,直向他心口。
“你如此自毁道途,与寻死何异!”
“与其将来痛悔无及,还不如在这里宰了你为好!”
面对半尺的剑锋,顾惜崇纹丝不动,所做不过冷笑一声,“退回一重境又怎样,大不了修炼回去就好。”他的声音极轻极平,像说着件最平平无奇的事。
我喉头发紧,只说不出话,却邪轻轻一颤,寒芒微闪,半晌方艰涩开口道:“何苦如此?”
他将桌案推开,任茶盅摔落在地,一步步向我走近,直到可以听见彼此心跳声方才止步。
他的声音响在耳边,语声低缓,却清清楚楚,“我说过,师兄自有他的道理,却不是我的道理。”
“我既然踏入大乘境一次,当然也可以再一次。”
“所以你看,我靠自己也可以。”他顿了顿,直望进我眼底,眼中一片澄澈,雪夜亮起了长灯, “你本无需歉疚。”
“师兄,放过你自己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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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浮香楼中灯影摇红,美酒如流水般奉上,我不知喝了多少,到最后眼前的顾惜崇都成了重影,居然还是能瞧出他看向却邪的眼神很是嫌弃,当下一把撸过宝剑藏在怀中,大着舌头道:“送无的就素无滴,不,不许齐扶——”
顾惜崇仿佛冷笑一声,又想起什么似的,挪着椅子凑近,露出一点极少见的贼兮兮表情,小声道:“你不问么?”
我脑中晕乎乎的,只啊了一声,“啥?”
他眯起眼看看我,“我为什么成亲?我是说,和这个。”说着点了点怀中却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