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金大人愿意为了娲梦关捐躯，我们也不好阻拦你。”宋栀明看着被这把匕首吓着的她们冷笑道，“这把匕首你们就拿去用吧。正好我和赞音也能在这儿当个见证人，免得你们死了，没人将你们的美名传出去。”

她似乎是为了让金岁蛮安心，最后还补了一句：“放心，同为女人我知道该怎么说。就说金大人和她的同袍们巾帼不让须眉，比起外面那些想要逃跑的男人，那可是人杰啊！”

金岁蛮双眼紧盯着还在晃动的匕首，细弱的铮铮声似乎是一根琴弦在她耳边颤动着。她松开了环抱着江小鱼的手，对方忙出声想叫住她：“金姐姐！”

然而金岁蛮如同着了魔，任江小鱼如何拉她衣裳都无用。她走向那把匕首，耳边的颤音如她心中的低语，告诉她：“看这不就是你想要的？拿起它，放在脖子上。只一下，就一下。你就能证明你这个总兵不比那些男人差了。”

而递给她这把匕首的宋栀明则淡然地旁观着她所有的动作。

“先令将军，你这生有吃过什么苦吗？”

李慕缨偏了下头，面无表情地盯着问她这话的珞拂。对方并没有在意她这不关心的态度，只是与地上的珀斯对望，苦涩地笑着。

“应该没有吧。比起我们这样从出生就没有姓名的女孩来，你自小便有疼爱你的李溪，万事都被他安排妥当。就连你要参军这样冒天下大不韪的事情，他也能替你铺出一条康庄大道来。你这身天赐的好本领，对我们这些在露星台里日夜苦练受尽万般折磨的人来说，何人不羡？而你光明璀璨的前程，是要踩着我们的尸体走上去的，这又要我们如何不怨？你身边的其他人——”

珞拂停顿了下后才接着说道：“你可知在我为她们每个人造的梦里都有你的存在？她们那么地敬佩你、支持你、喜爱你。哪怕是与你有过旧怨的人，也将你视作他们想要超越的人，那样地看重你。”

珞拂抬起头来，看向李慕缨的眼里纠缠着钦羡和恨意：“这世上为何会有你这样的人？又为何要让我们知道有你这样的人？”

李慕缨眸光微闪，她因珞拂的一句话心里生出的点滴同情此刻被她这质问的话语扩大。

她这微小的情绪变化被一直留意她的珞拂捕捉到。珞拂在心中笑了下，她有些庆幸自己是个女的了，不然她也不会这么神经质地在意她人的情绪。在意到，她愿意为了这点同情放下所有的怨恨。

幸好，李慕缨同情了她们。

“可我们又很高兴，是你这样的人替我们将未尽的路走完。”

“不、不行！”

金岁蛮手中被她拔出的匕首被她扔在了地上，她瘫软地跌在地上，脖子上有道红色的印子，血珠从那里流出。她双眼失神、脸色惨白、不住地摇头道：“不、不行。我做不到，我不想死！”

她脑海里一直重复着方才她拿着匕首往自己脖子上抹的画面。那尖锐的痛意和温热的血液，让她的手开始颤抖。强烈的恐惧如沉积在湖底的沙石被翻涌起来，她的理智随之浑浊。她不再记得那些大义，那些对她指指点点的话语，还有她母亲对她失望的眼神。她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她不想死，她想活下去。

这样临阵脱逃、没有骨气的想法，又在理智回笼的时候，让她谴责起了自己。

失望、庆幸、难堪、窃喜、不耻、欣慰反复交织在一起。她用手捂住了脖子上仍流着血的伤口，滚烫的泪珠夺眶而出，滴在了地板上。

“骨碌——”

一青花纹样的小瓷瓶滚入了她的视线里。她的头顶传来宋栀明的声音。

“这药是我们岐军的仙人制的，能马上治好你的伤口。”

金岁蛮茫然地抬头。宋栀明不再笑了，而是平静地注视她道：“起来吧，我们重新谈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