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你为何不让弟弟替你牺牲呢?”
明明她们都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
“你怎么能跟你弟弟比!”
她明明已经受伤跌倒了,却只为了小鱼这不带任何感情的一句话,就挣扎着起来立刻驳斥她。
江小鱼眨巴了两下眼睛,若是换了平日,她估计已经哭出来了。但现在她竟是平静地看着对面的妇人,就像她的师傅,平静地看着所有的人。
为什么要难过呢?
她确实不能和弟弟比。
因为只要她跟随两个师傅好好修炼,她就会有更好的未来。而弟弟他的未来经此一遭,只会艰难。
她有些理解师傅看她们这些人的心情了。
师傅有足够的资本站在她们之上,所以她不在乎别人是否恨她、是否爱她、是否认同她。
而是别人在渴望她的目光。
江小鱼想成为师傅这样的人,而不是她母亲这样的人。
江小鱼第一次觉得,她来这里拜李慕缨为师,是为了她自己,其次才是为了娲梦关中更多的人。
但现在她要同面前这个妇人道别才行。
江小鱼的血管里还流动着来自她身体里的血液,她担心那些血液会使她偶尔想起她,想起她辛苦怀胎那十月和临盆时剜肉的痛苦。那会使她不忍心,而不忍心就意味着宽恕。
她不想宽恕,也不愿因她的宽恕招来麻烦。
所以,她带着那些血液跪下了,她跪在生下了她的女人身前,用稚嫩却沉稳的声音,掷地有声道:“娘,愿您日后在牢中好好悔过,小鱼就此拜别您了。”
妇人的双眼赫然睁大,呆滞地盯着她伏在地面的头,良久没有动作。
辛穗满示意方才那两官兵再次上前将她带走。然而他两手一接触到她胳膊时,她仿佛是被烙铁烫着了般,猛地挣脱并向着江小鱼的方向扑了过去。
她身后的官兵反应极快,在她挣脱的一瞬就将她拉了回来,牢牢按在了原地。
她终是挣脱不得,只能徒劳地扭动着身体,几缕混着白丝的头发垂下,映着她憔悴、悲戚的脸。
“小鱼!我是你的娘啊!我是你的娘啊!!!”
“是我生了你!你不能这么对我啊!不能这么对我啊!!!”
纵使她哭得惨烈极度悲怆,额头贴着地面的小鱼始终不为所动。
官兵将她拖往了和小鱼父亲一样的地方。她声嘶力竭的呼喊声渐渐远去、平歇。
而后是人群跟随远去的议论与脚步声。
直到她的世界彻底安静后,她的头顶才传来温柔且熟悉的女声:“小鱼把头抬起来吧,她们都走了。”
江小鱼这才从凝滞的时间里抬起脸来,她看着空气中飘浮的细小灰尘两眼放空,双脚仍跪在地上,却对辛穗满道:“辛姐姐,小鱼没有家人了。”
辛穗满怔愣片刻后,却是笑了起来:“怎么没有?辛姐姐和总兵府里所有的姐姐都是小鱼你的家人、你的姐姐呀!”
麻木的小鱼被她的这句话触动,她仰着头朝身侧的辛穗满望去。
身着绛朱色官袍的辛穗满站在她身旁,替她挡住了灼人的日光,将自己的影子给予她,为她圈出这点庇护她的空间。
面对将罪名推到她身上的生身母亲与父亲时她都未曾哭过。而现在看着辛穗满温柔的双眼,江小鱼心中却翻涌起极强烈的情绪来。
她一把抱住辛穗满的双腿放声大哭道:“姐姐!辛姐姐!”
辛穗满就势蹲下身来将幼小的她圈进了怀里,一只手轻抚着她的背,任她脸上流淌的液体将她官服的颜色加深。
她轻声对她说道:“小鱼啊,姐姐知道你是听了我与其他姐姐说:‘娲梦关需要像先令将军那样能领兵打仗的人。’才自己跑来这里。姐姐很高兴,你是为了姐姐们才这么勇敢。但以后不许如此鲁莽,要先告诉姐姐和你的师傅们才行。”
江小鱼伏在她的肩头忙不迭地点头应道:“嗯嗯!”
辛穗满微微偏过头,看向岐营门口的那两位身披甲胄的女子:“小鱼,你要向你的两位师傅学习。将来要像她们一样顶天立地。”
江小鱼再次哭着应道:“嗯嗯!”
辛穗满将她身子扶正,正视着她泪眼朦胧的脸道:“你不能再姓江了,和姐姐姓吧,以后你就是辛晓渔了。不再是江家的小鱼,而是属于你自己的晓渔。”
“辛晓渔?”
“对,知晓的晓,授人以渔的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