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两个工作人员从船长室的位置出现向下层走去。法尼将这条消息告诉库洛洛与荧,与含一起,三人一路跟随到了机舱。那二人从一个工具间中出来,其中一人拎着一个小密码箱。确认周围没有他人后,荧将时间暂停,与库洛洛冲上前,将二人击晕后拖到角落。等到他们醒来,库洛洛调查清楚记忆,便互换了他们和自己与含的外貌。
“他们是怎样的人?”含问道,解释说:“顶替一个人,需要连他们的神态性格也一并模仿,甚至忘记自己的人格。”库洛洛掏出枪,将探查的记忆打入含脑中。对方是北岗格兰特工,除他们二人之外,还有十个特工和雇佣兵,两人一组,负责运送货物。他们将听从渡部的派遣。
“箱子里是什么?”
库洛洛说:“不知道,只知道这的确是要运往货轮的东西。要打开看看吗?”
“打开吧。”含道,“我去刚刚的房间中拿一个空箱子,到时候看情况交哪个给渡部。”库洛洛掏出刀正准备撬锁,被荧拦下:“含似乎打算一直跟着我们,她会碍手碍脚的。”
“含与渡部有深仇,愿赌上性命,我不忍辜负其决心。”
箱中正是渡部所收集的底片,整整齐齐地摞着,每层每列之间用海绵分隔,总共大约有300张。“船上也只有几百乘客,难道这就是全部的底片了!”荧说。
“她就希望你这么想。”含拿起其中一个,对着光仔细看,“虽然边缘切割的很工整,但是像的位置很偏,说不定原始的底片有这个四倍更大。”
三人回到上层,时间还有一些富裕。荧就到甜品店去,库洛洛也说自己有些紧张,再去找一次亚历山大。
荧叫出屏,叫他躲进空的密码箱中,但那箱子却太扁,塞不下它,屏就叫荧将它揣到衣服里。荧找遍身上能揣的地方,最后捂着鼓起来的肚子走出了店,迎面碰上库洛洛,背着双手微笑看向他。
荧一动不动,库洛洛便伸手掏出屏,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它,伸出食指摸了摸头,问道:“在丹棱街跟着我们的也是你吧?”屏吓得不回话,缩成一团只顾得发抖。库洛洛朝荧确认道:“由我拿着它,没问题吧?放到这个箱子里吧?”见荧递出了箱子,屏尖声抗拒道:“不行!不行!我会被挤扁的!”然而抗拒无效,直到它被放进箱子里,四蹄乱蹬,库洛洛才把它拿出来,塞进自己兜里,从外面拍了拍,宽慰道:“我和你开玩笑的。”
戏弄一阵屏,也到了出发的时间。从船侧前方已经能看到货轮的背影。库洛洛掏出望远镜观察,货轮尾部的平台上有几个变形的集装箱,是从顶上掉下来的,一侧固定的钢架已经断开,和下面集装箱的夹缝中,卡着一条软的、深色长条物体,一直垂到侧面的走廊上,同一团水管一样的东西粘稠地搅在一起。沿着走廊,不成形的肉片铺满地面、填满集装箱的缝隙,如同这货轮,是从比鲸鱼腹中还要肮脏混沌的地方冲锋出来的。
见此场景,库洛洛不禁手指发凉,心跟着收紧,他着急地寻找着甲板和走廊,试图找到人影。正在此时,对讲机响起,他连忙将望远镜给荧。亚历山大也正在观察货轮上的情况,没有找到一个人。货轮最终相对静止在了侧面两公里左右的地方,人肉眼无法看清上面的情况。仅凭望远镜,无法判断究竟是哪一方控制了船。亚历山大嘱咐库洛洛,尽量在开阔以及邮轮视野可及的地方与船上的人交涉,以防万一。
库洛洛与含按照探查的记忆登船,驾驶船朝货轮出发。荧暂停时间,躲进货仓之中。先后还有五艘船从邮轮上放下,一同前往货轮。
他们的船被排在最后,待其他船离开后,含开船靠近货轮,上面垂下绳子,让库洛洛将手提箱绑在上面。他将空箱子绑上去,随后从登船梯向上爬,来到右舷甲板。
库洛洛环顾四周,除去刚刚登船的五人,还有两个人在走廊边收登船梯,“你们是这里的船员吗?这艘船上是怎么回事,到处都是动物的尸体。”
“我是水手长,这位是船上的二副。”他介绍旁边那位面色苍白的年轻人,“这是一名偷渡客做的。不过并不影响拍卖的进行。你在这里稍等,第一批货物很快就通过吊车装到船上。”
库洛洛与他们说话的时间,荧爬上登船梯。然而他感到头顶传来视线,抬头看去,却被太阳刺得睁不开眼,只见一个人影站在集装箱堆顶,伸手指向他。
“怎么可能,我可是暂停着时间的。他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荧正疑惑,看到那人不远处,一只类人的怪物已经跳入半空,到他的位置只需要不到两秒。荧将时间流速的比例调到最大,获得一分半左右的时间爬上去躲起来,却想起底片还在船上。他犹豫片刻,跳下船拿到密码箱,再准备出去时,看到含还坐在驾驶位。
“但愿她会游泳吧。”
荧再一次踏出小艇,时间已经过半,想要彻底隐藏踪迹,必须要抓紧时间。然而他再次停下了脚步,脚边一条鱼从水中跃出。那条鱼身形短小,头圆而大,嘴中咬住一块从上面掉下的肉,是它身体大小两倍还多。密而尖的牙齿将肉直接绞断。荧发动圆,感受到深海处传来的一股巨大的能量,以这条食人鱼为先锋,就如同一座冰山,正要破水而出。
一秒,在库洛洛的感受中,那一瞬间过后,水浪涌起,一只怪兽落到面前的栏杆上,挥拳打向他。身后,水手长取下消防斧,朝库洛洛横劈而来。库洛洛俯身一躲,将怪物推下水,然后跑到远处的栏杆旁朝下看去,只见小艇倾覆、鱼群翻涌,怪物硕大的身体在利齿下,不到片刻便化为白骨。对面,水手长已经要挟住二副,从侧门逃走。
库洛洛想要追上前去,却被旁边两位特工阻拦。身后荧左臂负伤爬上栏杆,还背着含让他体力消耗很大。面对袭击,他暂停时间挡下,将含摔到一边,便要还击。剩下几名特工连忙掏枪瞄准含,被库洛洛及时挡住。他们没有再战,转而撤入楼内与水手长会会合。库洛洛连忙去追,对方却一路逃到顶楼,来到集装箱堆顶。库洛洛正感疑惑,却被眼前一幕震惊:集装箱堆中间有一个巨大的空洞,那些人纵身一跃,从洞中跳下。库洛洛刹住脚步,断壁上被切断的集装箱形成蜂巢一般的结构,潜藏着杀机。正午的日光照下去,反射成细碎的光束,阻隔了更深处的信息。此时荧也跑上来,大喊让库洛洛不要跟过去。
荧用圆检测到驾驶台还有几人,三人便去往那里。
驾驶台中有船长、大副二人。库洛洛停在了门口,环视角落,却在找到青冥前被荧催了进来。库洛洛将他们的来意告知,并说了二副和水手长的事情。船长听罢,愧叹道:“那水手长是怪物假扮的!现在二副也叫他们抓了去。”继续就将从昨天下午到上午发生的事说出。
听到青冥的死讯,库洛洛一时没有感到悲伤,船长的嘴唇一张一合,海浪的声音消失,仿佛退潮一样,这世上的一切都在远去。他回过神来,不记得刚刚的感觉,仿佛时间没有流动过,只留下内心深不见底的空洞。
船长还在说。那之后他、大副和二副就回到了驾驶台,凌晨四点多的时候,诺亚的定期联络没有来。他们立刻起了疑心,将赛德关到别的地方,大副出去找,很快也没有联系了。余下二人战战兢兢地守在这里。那之后过了大约两个小时,冒充的水手长带着大副回来,要求我们按照他的指示,前去迎接邮轮上来的小艇。
“那么……”库洛洛什么都没再说下去,他看向荧,希望他说些什么。
荧说:“短时间内我们没法离开货轮,等我的伤好些,大约一小时后,就去见渡部吧。”
库洛洛说:“我需要确认你们没有被渡部控制,因为她能操控他人对我们进行自杀袭击。我要用自己的念能力调查,向你们提问,读取相关的记忆。你们是否接受?”
二人都一口答应。库洛洛读取到暴风雨下的驾驶台,尸骸铺满了前往祭坛的路,青冥紧握心脏的手。库洛洛一动不动,手压住船长肩膀,在那忏悔般面向地面的脸上,是石像一般冷硬而沉寂的面孔。
“我确认没问题了,谢谢,请你们好好休息吧。”库洛洛道。荧上前,将库洛洛拉走单独交谈:“我有两点非常担心。渡部离开邮轮,多半因为这里死伤惨重,需要她来控制局面。因此,货轮上存在一个为她传信的人。不可排除诺亚、轮机长、二副和船医这四名船员的嫌疑。”
“你说的这点对,另一点呢?”
荧犹豫片刻,“接下来如果遇到故人,千万不要手下留情。”
库洛洛明白了意思,瞪了他一眼,不做回答。
“毫不犹豫地杀死帮助渡部的人,这一点毋庸置疑,对吗?”见库洛洛不回应,他继续说:“渡部来到货轮,应该已经没有能够应战的手下,难道她一人制服了两个带枪看守的成年男人,还能在船未靠岸时发现我们有三个人吗?她回来后一定制造了新的士兵。最理想的就是东方青冥的身体,或者侠客的底片。然而,他们的意识已经被控制,见到我们,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攻击,造成更大的损失。所以纵使你心痛,也要杀了他们。”
库洛洛转身向船长问:“我要将那名人质带上来,她在什么位置?”
在诺亚失去联系后,船长将赛德打晕,藏在驾驶台储物柜中。库洛洛刚将她拖出来,赛德忽然挣开,朝外冲去,被荧及时扑倒。库洛洛拎起她,一把按在墙上,逼问:“说,你是谁?和渡部是什么关系?”
赛德明白自己不敌,也不再挣扎,回答道:“我是她的研究员,负责看守和维护设备的。”
库洛洛读取记忆,一时哑然,条件反射地转过身,押着赛德面向含。含站在那里不动,看见赛德的瞬间,朝后退了一步,然后合上眼,解脱地叹了口气。
赛德忽然使劲地挣扎,用身体撞库洛洛,试图转过身。含的声音让她最终停歇,一下子跪到地上。“我告诉自己不该怀疑你。”
“为什么回来……”赛德小声嘟囔,又忽然朝库洛洛大叫:“你们是谁?为什么让她回来?”
“你为渡部工作多久了。”
“三年半。”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赛德深呼吸了一下,不再躲闪含的目光,瞪着她喊道:
“我设计出了温水箱,其他谁做到了!我既能做为什么不做!”
含转身走出了人群。库洛洛继续问赛德:“你们是怎么制造嵌合体的,能够控制他人意识到什么程度?”
此时,一只鸟落到了窗外,它衔着一个纸条,上面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