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洛洛被怪物死死拦住。焦急之中，他下手越发狠厉，力量与杀意毫不收敛，然而那些东西仿佛被刺激了一般，躯体在撕裂与重组中变得愈发强韧。时间被一寸寸拖长，整艘船的怪物都开始向这里聚集。

等到他终于甩开它们，渡部菜穗早已不见踪影。

渡部逃入后岛。枪声骤然响起，她的小腿一震，整个人踉跄着撞向栏杆。她咬紧牙关站稳，抬头看见莉莉从旁边的房间中走出来，神色冷漠而坚定。轮机长紧随其后，从她身后现身，低声对莉莉说：

“就是现在。怪物不会进机舱，趁现在杀了她。”

“你们确定吗？”渡部笑道。话音未落，莉莉身后铁门轰然开启，水手长从中扑出，一把掐住她的喉咙。莉莉的呼吸被瞬间截断，她却没有慌乱，只是反手从袖中抽出一根细针，狠狠刺入他的前臂。

针管中的种子迅速生长，藤蔓破皮而出，钻入肌肉与血管之中。水手长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松开。莉莉趁机脱身，转身就跑。

轮机长拦住水手长，想要为莉莉争取一些时间。但他显然不是对手，被一记重击敲晕在地。水手长正要继续追击，对讲机忽然响起。跑远的莉莉只听见只言片语：什么人挟持了赛德逃跑了。

莉莉循着血迹追进一间狭小的房间。门刚关上，后背便遭到重击。渡部从她身后扑来，将一支加热到发红的电烙铁狠狠刺入她的右臂。灼痛炸开，空气中弥漫起焦糊的气味。

两人滚倒在地，争夺莉莉的枪。短暂而激烈的僵持后，渡部终究力气更胜一筹。她压住莉莉的伤口，趁她吃痛，夺走枪，踉跄着站起身。她喘着粗气，子弹却利索地打穿莉莉的小腿。

渡部走近，将枪口抵在她的额头上，眼神冷得像刀锋。

“给我看看，”她低声命令，“渡部磺死之前，是怎么样的。”

莉莉跪在地上，垂着头，一言不发。

扳机再次扣下。然而这次却只有一声空响。

莉莉抓住机会，一把揪住渡部的领子，将她狠狠撞向墙壁。她松开手，渡部顺势倒下，腹部没入一把匕首。刀锋割断动脉，血迅速蔓延开来。

莉莉站在原地，什么也没说，只等渡部的呼吸一点点消失。她看着血沿着地面缓慢铺开，越过自己鞋尖的影子。在房间中只剩下她一人后，她转身离开了。

荧等人回到驾驶台。那道人影最后出现的位置，在驾驶台外的阳台。通往那里的路上，地板上零星地留着几滴血。

“那个人用的是弓箭。”法尼低声说，像是想要抓住最后一丝希望。

“那人是深色长发，”荧说道，“并不是青冥。”

法尼没有再说话，只是慢慢坐到边缘处，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

屏把荧叫到驾驶台外的走廊。“张要来了。”它说。接着，画在屏背上的神字亮起，张尧麟出现在他们身旁。他脸色苍白，没有开口，显然已经从屏那里知道了一切。他只是默默取出药膏，替荧处理伤口。药膏的作用下，伤势迅速痊愈。

做完这些，他转身就要离开。

这时，身后的门被推开。库洛洛走出来，看见张，神色平静，没有任何意外。

“你要去祭坛吗？”

“嗯，我……”张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迟疑——东方青冥已经不在了，他去祭坛的目的是什么。

“我去杀渡部菜穗。”他说，“毕竟你们现在的状态，已经无法继续战斗了。”

他将药膏抛给库洛洛。

“把你和含的伤治好吧。再没用，也至少能守住这个驾驶台吧？”

话音落下，他击掌消失。

库洛洛靠着墙缓缓坐下。

青冥惊醒，从一片水中猛坐起身，地下室熟悉而冰冷的轮廓便重新压了上来。墙上的钟表滴答作响，指针停在十点。

左眼恢复了视力，胸前被刀挖开的地方已经痊愈，没有留下疤痕，取而代之是黑色光滑的皮肤，心的位置嵌着原在耳坠上的宝石。她想起了自杀后的记忆。

“我做到了……我用光将自己保存在了宝石中。”

青冥抓起池边的黑色毯子裹住身体，双脚踩上地面的一瞬间，真实感才缓慢回到四肢。温水箱在身后轻微嗡鸣，她刚迈出一步，脑海里关于安塔瑞斯、新大陆、分界线的疑问尚未成形——

一抹冷光贴着视线横扫而来，意识先于疼痛意识到异常。她想抬手，却发现双手已被砍下。紧跟着的是有力钳制，将她整个人压向温水箱的内壁。湿滑的墙面贴上皮肤，断口处传来异样的吸附感，双腕的断口与内壁融合，她被牢牢固定在了墙上。

青冥抬起头。

站在她面前的人，和她拥有一模一样的脸。冷漠的神色，左眼被黑色眼罩遮住，身上穿着她“死去”时那件满是切口的衣服——那是她原本的身体。

“你是我？那我是从哪里来的？”

这个陌生的自己退后，一名东方女人从赛德的房间中走出。

她迈过遍地残破朝青冥走来，一身浅灰色休闲西服没有沾染一丝血污，衣襟平整，神色自若，伸手为青冥抹去脸上的血迹，展示出近乎习惯性的体面和周全。

青冥盯着她，低声问道：“你是渡部菜穗？”

那人点头。“你认识我。”渡部说，“是你的朋友告诉你的？哪一位？”

青冥没有回答。

地下室的灯被重新打开，冷白的光落下来。渡部拖来一把椅子，在她面前坐下，俯身，指尖挑起青冥一缕银色的头发。

“我也认得你，东方小姐。”她的语气并不笃定，更像是在确认某个已经八九不离十的判断。她顿了顿，“你来自暗黑大陆，对不对？”

青冥抬眼看她。“没错。所以我才会阻止你们。”

渡部脸上忽然露出欣喜的笑容，这笑容似乎是发自内心的，青冥一惊，脑中反复思索她究竟为何会笑，却没能找到答案。

渡部继续说：“那么你也知道通过分界线需要一名被‘祝福’的人。被祝福者，被天赐下的火焰所爱的人。”

青冥低下头，目光不自觉地偏移。安塔瑞斯在黑珍珠中的所说的话、能够触碰坤的身体……这些记忆在她脑中迅速重叠。可它们从未与“分界线”产生过联系——渡部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你去过新大陆。”

对方没有否认。

“我去过守门人的村落。”她说，“也正是在那里，我才明白，那些船究竟是怎么造出来的。”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观察青冥的反应。青冥点了点头，说道：“你果然是在那里看到的这个神字的。”

渡部满意地微笑，继续道：“看来你知道足够的信息，那么事情就好办了。根据遗迹的记载，保存灵魂的宝石是容器，神字是媒介，被祝福者的身体是许可，集齐这三者就能够让船平安穿越分界线。而用他们所造的船只有九艘，这世上仅剩千年以前留下的九艘小船可搭乘普通人穿越分界线。”

“我知道，我也去过那里。”青冥小声回应道。而我只发现了造船时使用某种特别的物质能够保证船不沉没。她究竟如何得出她的结论的，为什么好像觉得我也知道。等等，还有一件事，这艘船上有所谓的“被祝福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