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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二场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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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林斯!”

一连串纸飞机飞过穹顶。水泄不通的魔法部大厅里,一个挥舞着报纸卷的灰发女巫从队列前方匆匆跑来。我身前的安检巫师正犹豫要不要让我彻底掀开袍子,闻声抬头,在她上气不接下气地站过来时放开手,问道:

“你们认识?”

她毫不犹豫:“认识。他得了几个月的花痘了——”

她左顾右盼,见周围没人注意,靠近了那个巫师。几块加隆借着报纸卷的掩护落下去,她和他一触即分。

“我知道,这个很像散花痘,但我们都不想在这里引发混乱吧?散花痘毕竟有很强的传染性……”

负责安检的巫师晃了晃自己的袍子,伴随轻微的叮当声,他又看了一眼焦虑的报社记者,那只手彻底放了下去。

她松了口气。他从兜里掏出了一瓶无色的药剂:“复方汤剂检查,喝吧。”

我接过它一饮而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我垫了些装扮,巫师的魔法有时就是对付不了麻瓜的手段。在兜帽的缝隙里,男巫点点头,对女巫说:“走吧。”

“多谢!”

她拽着我一溜烟跑走。奔跑中我差点被来来往往的魔法部职员和各家报社成员们挤出汁来:为了防那种近似古灵阁防贼瀑布的魔法,我可是真给自己弄了一剂过敏药——

“哎哟!”审判厅外,一个路过职员的纸飞机隔着兜帽戳到了我脸上的痘。我疼得呲牙咧嘴,但两个人没有一个停下来。女巫拽我的手紧得像钳子,她眼镜后面快喷火的眼睛更是要炼出铁水。

“装病装这么久,你活该!”她压低了声音,拉着我走过一条走廊。一道小门出现在眼前。两个巫师手持魔杖站在门前,女巫过去对他们拿出一枚通行证,其中一个巫师点点头,用一个特定的姿势将杖尖插入门上的锁孔。

随着锁链的哗啦声,门开了,眼前狭窄的小道呈现出近似霍格沃茨魁地奇球场观众席下面走道的模样,只是透过木板缝隙看到的不是学生的长袍,而是威森加摩机构和陪审团林立的影子。

她和我一言不发地走过那条小路。绕出来后,一根柱子挡在前面,下面则是更宽、也离会场更远的几排坐席,然而,这席上没有一个人坐着;为了节省空间和抢占位置,那些记者和摄影师伸长了脖子,个个不时憎恨地互相瞪一眼,恨不得踩到别人头顶上。

一个头发灰白、面容憔悴的男巫在打开怀表时从反光里看到了我们。

“维拉、卡特。”在女巫把我拉过去的时候,他匆匆合上怀表盖,目光放向审判厅中央,“到了,还不算晚。”

高耸的穹顶下,审判厅中央空无一人,那把会缠绕锁链的椅子已经摆在其中。椅子外面还笼着一个布满内向铁刺的一人高笼子。威森加摩成员和陪审团、法律执行司成员入场的时候,报社主编——灰白头发的憔悴男巫——伯特莱姆·洛维斯倚在栅栏上,伸手对我们指点:

“奥斯维德·诺特的提议,他向威森加摩写了一封信……要求别把他捆在那把椅子上,他们就做了这个笼子,多拍几张,回去没准要用呢。”

“他不想被捆着,威森加摩就同意了?”维拉匆匆拍了几张照片。

“他说有重要证据要提交。”洛维斯做了个抖动想象中的烟灰的动作,紧紧盯着场内,“只有那样他才愿意——还是说——能够交出来……该死,我没听见他们在卫生间隔壁怎么说的。”

他像是忍不住要啐上一口,但周围人潮涌动,他终究只是把目光像其他人一样黏在走入审判厅的人身上。

“看到了吗?”他对维拉说,“大小克劳奇都参与这次审判。”

“要做文章吗?”女巫说。

洛维斯摇摇头,“小的那个能力不差。我们也做不出什么——别得罪人。”

我在人群中艰难地往前挤了挤,在胸口的那块怀表被压到栏杆上时,我在到场落座的委员会成员里看到了小巴蒂。他低头整理着一堆羊皮纸,和他穿着裁判长长袍的父亲保持着一定距离。在其他人都到了他们的位置上后,他把那叠记录纸放到裁判长的桌角,坐到属于法庭记录员的位置上去了——递交羊皮纸的时候,他顺势看了这边一眼,我在他拉住领带的时候将手放上心口。

目光交错别开,他坐了回去,我安静地站着。胸口的怀表咔哒咔哒地走着,现在是上午九点十五分,我在嗡嗡的人声里回忆了一遍神秘事务司的巡逻安排。

上午九点四十五到十点钟有一次交接,从这里到洗手间不超过五分钟,算上去神秘事务司的时间和应付意外的时间……最多十分钟,我就要找机会离开了。

“奥斯维德!”

维拉的声音响起,和一阵冷风似的寒意一起漫上来,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颤。我还没什么感觉,一只银亮的夜莺就从审判厅前飞了出来。那只摄魂怪拖着破烂的身体离开后,它仍然停在庭前,守护神的温暖明亮彻底驱走了若有若无的寒气。

“喔,真不错。”一个人搓着手说,“我上次来旁听的时候差点忘了要记什么!”

“这倒是便宜犯人了。”另一个巫师和他的同伴窃窃私语,“看他那副样子。”

不错。即使是我也能看到,笼子里的奥斯维德虽然穿着一身又薄又破的长袍,那副神气却是一个身陷囹圄的人很难会有的,他眯着眼睛,打量了一道周围的人群,咬着嘴唇,却仰着脖子显出一副对抗的姿态。他瘦削、深陷而令人生厌的脸上没有多少表情,但最苍白的并非面容而是双手,此时,细长如女人的手指神经质地撩着缕状的黑发,另一只手则垂在身侧,紧紧抓着袖口。

然而,我却觉得他身上散发出一点轻蔑,那双陷下去的漆黑眼睛里——一种绝望的轻蔑。他打量人群,漫不经心,手指捻过头发,然而过度的用力却暴露了他内心的……如果让我来形容,或许是恼火,恼怒,这一类的词语。

我怔了怔,就连对怀表指针走动的计数也错了一秒;他回到我身边之后,我对一些情绪有了特别的感知。但奥斯维德和他并无关联。我别过头,借旁边记者打开的表看了一眼,重新计数起时间;而在下面,随着一声钟响,审判开始了。

“奥斯维德·诺特,你因被指控的食死徒活动被带至魔法法律委员会面前听候宣判。”克劳奇先生冷冷地说,他的声音在整座大厅形成一种奇妙的回音,“凭你的罪证和罪行,本应不经审判,直接投入阿兹卡班;然而,你在上一封致威森加摩的信件中声称你有‘影响时局的重要证据’,要向我们提交。委员会因此做出决定,在这次听证会以后,再做判决。”

钟表在转动,我听到身边维拉的自动书写羽毛笔在纸上“唰唰”地记录。奥斯维德似乎一直盯着他眼前要戳进眼睛里的铁质箭头,而后,他向记者们投来一眼,有人仿佛听到他哼了一声,嘴角抽动着,似乎还想笑一下。

“先生们、女士们。”他以惯常阴柔、油滑的语调开口了,好像这种腔调已经烙进他的喉咙似的,“既然我们都相聚在这里,恐怕想听的也不只是我奥斯维德·诺特那些确凿无疑的罪状和即将像那些罪证一样被记在执行司羊皮纸上的证据吧。”

“你没有——”

他提高声调,断然抢过了克劳奇先生的话头,绝不让他打断自己,“这么多新闻业界的出众人士聚集在这里,我甚至还能看到自己往日的熟人。然而,他们并不是为我而来的。他们所感兴趣的,不过是我侄女和我下属前些天对我那场戏剧性揭发的收尾。这些天里,我对着监牢,对着发霉的稻草,对着摄魂怪那死人一样的臭气,心里却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啊,遭遇不幸的人,最不幸的是就连不幸中他也不是最受瞩目的那个。女士们先生们,”他的面部抽搐着,捂住眼睛,露出一个笑,“我已经厌倦了为人作陪的日子,把羊皮纸多拿出来一点吧……”

我身边突然陷入了沉寂;下一秒,伴随众多记者迅捷动作的沙沙声响起的是克劳奇先生厉声的呵斥:“奥斯维德·诺特,如果你没有对本庭有价值的证词,那么本庭有权将你重新送回阿兹卡班。”

“不要那么着急。”奥斯维德说,“我要陈词的和你也有关系,巴蒂。”

七分钟的计时卡壳。我猛然拉紧领口,魔杖从袖里滑出来。在这里给他一个索命咒再逃跑的机会有多大?

他继续下去,在笼子的空隙里举起一只手:“你到法律执行司经手的第一件案子,就是我父亲的自杀案。”

我松了口气,放下魔杖。七分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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